除了王憐花,還有誰有這樣的一雙眼?
王憐花突然覺得嘴唇乾澀,說不出話。
他心裡有一個極荒唐的念頭。
實在是荒唐地叫他不願去想。
小伍卻微笑著,帶著一種幾近殘酷的表情說:「因為他愛你,因為這張銀票是他和你唯一的聯絡,因為我想知道他愛得發瘋的究竟是什麼樣的一個人!」
他愛你。
愛。
王憐花突然笑起來。
笑得翻天覆地。
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我愛你。」
沒有人愛他。
母親愛父親。
父親愛權利。
朱七七愛沈浪。
那些與他歡愛的女子,愛名滿天下的洛陽王公子。她們也會嬌笑著說:「王公子,奴家愛死你了。」
現在卻居然有人告訴他:唯一真真切切愛那個叫王憐花的人的,就是這個已經躺在棺材中的死人。
名叫孔琴。
一個他需要思索一下才能從記憶中找出來的人。
舉止優雅,面容英俊的年輕男子。來求他救他的師祖時,神情不亢不卑,一副教養良好的世家子弟風範。直到他用戲謔地問他是否願意用自己寶貴的生命來換師祖的xing命時,方才變了臉色。
卻也沒有破口大罵拂袖而去,慘白著一張臉說:「讓我考慮幾日。」
然後就在雲夢閣留了三日,最後說:「我不願意。」
說這話的表情,彷彿所有信念都被擊潰。
他從來都相信自己是一個高尚的人,樂於鋤強扶弱,因此才無法接受盡管是為了慈愛的師祖,也沒有捨命的勇氣的事實。
看到這樣的景象,王憐花總是很開心的。
他樂於見到人心的黑暗面,特別是暴露正人君子的真面目。
而那個在他犀利的言語中信念崩潰,無所適從的男子,居然會愛上他?
天底下還有比這更好笑的笑話麼?
沈浪看著神情認真的少年和狂笑的王憐花,心裡突然一陣莫名的酸楚。
這本該是很荒謬的一件事。
而他也完全不瞭解死去的孔琴和王憐花有什麼樣的聯絡。
可是不知為什麼,他覺得這件事一點也不好笑。
甚至也幾乎相信這是真的。
只因那少年的悲傷是真的,王憐花的失態也是真的。
王憐花大笑道:「我真想不到你會找這種蹩腳的藉口。」
他一隻手,已經往小伍伸過去。
秀美而白皙的手,指甲也修得非常整齊漂亮。
桃花本就是很美的花。
豔到近妖。
大師兄說,他愛的那個人有如桃花一般勾魂的眼。
如宿命一般不可拒絕的眼神。
正如他若真要他死,他也不可拒絕一般。
小伍沒有逃,他也知道自己逃不了。
為了不顯出膽怯,他閉上眼。
可那隻要命的手卻遲遲沒有落下來。
小伍終於忍不住睜開眼。
卻只看到於遠亭正從遠處顫巍巍地走回來。
那兩人彷彿已經消失在春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