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三月十九日,初晴。
細雨剛停,推開窗,撲面而來的便是清新的樹葉與草地的氣息,叫人心曠神怡。太陽還沒出來,外面的街道上已有很多人,喧鬧的聲音明朗而歡快。
沈浪不禁微微笑起來,覺得心情很好,身體也非常舒適。他愛聽街道上的人聲嘈雜,也總是喜歡讓自己被街心的人流淹沒的那種感覺,有如浸入溫暖的水中一般放鬆而舒適。陌生而有趣的城市——陌生而有趣的人——還有什麼能比這些讓一個愛冒險,愛自由的人更加神往呢?
一個人開心的時候,總希望別人和他一樣開心。可是沈浪一下樓,就見到了一個很不開心的人。
若不是有很鬱悶的事。怎麼會有人在一大早就在那裡喝酒?
而且還是個非常漂亮的女人。不僅漂亮,而且風情,只不過沈浪一看到她就想躲起來。
秦四娘。
沈浪當然不知道四娘將明虛和石靖遠送至蘭州城郊後,便折回另一條過山小道,不料遇上山體崩塌,只得又返回蘭州。他只道秦四娘是比他們早到蘭州的。
秦四孃的心裡卻是非常的懊惱。不僅僅因為聽了那小子的話白惹出這些麻煩,而是——今天早上入城的時候,她遠遠地看到一個身影,像極了他,剛一召喚,那人回頭一看,便像見了鬼一樣地溜走了。
他給她帶來這麼多麻煩,見到她卻裝不認識。怎不叫她咬牙切齒?
義叔說:「小姐,你莫不是看錯了,也許只是個很像小少爺的人。」
秦四娘當下便恨恨地道:「我從小看他長大,燒成灰我也認得。」
因為這個緣故,四孃的心情分外的差。
她決定喝完這杯酒後,回房悶頭大睡一番,忘掉這幾天來的不如意。
沈浪在旁邊不緊不慢地吃著早點,剛想著王憐花怎的還沒下來的時候,門口進來了一個人。
形容威武的青面大漢,一身武師的裝扮,彷彿不過是一介草莽,全身上下無一惹人注意之處。可是沈浪總覺得他哪裡有些不對勁,直勾勾地釘了他看。
細看之下,猛的嚇了一跳。
那長相粗獷的大漢,竟長了雙明如秋水的眸子,還在朝他偷偷眨眼?
沈浪差點沒叫出來。
王憐花?
秦四娘並沒有注意到沈浪,更沒有認出王憐花。
她只是覺得非常累。喝完了酒,就回房去往**一躺,不多時便睡著了。
還做了個夢。
夢到少女時的她,在沙漠裡第一次遇到那個孩子。
那時他很瘦,很小,肌膚和嘴唇都乾裂,顯然已到了一個孩子忍耐飢渴的極限。若晚一點遇到她,也許就已經是一具小小的屍體。
她也真的看到了他的屍體,卻不是孩童時候的,而是上一次見時的模樣。高大俊秀的青年,卻已經沒有了呼吸。
四娘不由驚叫起來,把自己從夢中叫醒。
醒來以後就聽到了敲門聲。
非常急促的敲門聲。
開了門,一見是義叔,便問道:「出了什麼事?」
義叔急惶惶地道:「小姐,小少爺在我房內留了字條,叫我們今日快些離開蘭州,切切不要逗留。」
秦四娘一想起前幾日的輾轉辛勞,不由冷笑道:「他可說了為什麼?」
義叔道:「沒有,想是緊要的事。我們還是聽小少爺的,趕緊走罷。」
四娘心中更怒。送字條來的若是那混蛋,今早見的也必然是他。卻不知他鬼鬼祟祟的連她也不認,究竟是想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