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憐花含笑作了個揖道:「貓兒,金兄,多年不見,別來無恙?董兄和四娘可好?」
熊貓兒瞪著他看了半天,大叫道:「我道是多年不見你會有些改進,不想還是副假惺惺的鬼樣子,擺給誰看去?」他雖是最見不得王憐花,心地卻是最厚,反倒是故人之情多於嫌惡之意。
王憐花笑道:「貓兒,你何必說我。此次相逢,你還不是如多年前一般緊跟在朱姑娘——不,沈夫人身邊……」
他話未說完,熊貓兒便大叫道:「罷罷罷,你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我們兄妹之情,教你說得這般難聽,當真是心中有屎看什麼也是屎。」
王憐花也不生氣,只輕笑道:「貓兒,你急甚麼,我又沒說你們不是兄妹之情。」
熊貓兒氣得說不出話,反倒是金無望yin滲滲一句:「王公子,不想我們又在沙漠重逢。」
王憐花立刻不復與熊貓兒說話的輕薄神情,只對這金無望半笑不笑道:「在下對當年分別之時,金兄的風采,可是刻骨銘心的。說回來,金兄倒也是對在下有不殺之恩,在下也是一直感念的。」
當日金無望率龍捲風騎士而來,何等威猛,如今亦是不復,當日他雖對王憐花有相救之情,但神態傲然,王憐花此人,本就記恨不記恩,此時既知他也不過曾是董少英手下敗將,哪裡忍得不出言譏諷。
金無望冷笑道:「現在若要殺你,也容易得很。」
王憐花哈哈一笑道:「的確容易得很,就怕沈大俠不肯。」
金無望道:「你雖救了他兒子,他卻也差點因此行丟掉一條命,你既取了寶鑑,你們之間恩怨自該兩清。」
王憐花淡笑道:「我與他恩怨清不清,你又如何知道。」他這話說得竟有幾分傷感,教金無望和熊貓兒都呆了一呆,只是他立刻便換了一副神氣,轉頭朝董少英笑道:「卻不知你們四位如何湊到一處?」
原來果如沈浪所料,董少英與四娘將他們二人困在那處後,便急著去拿那五十萬兩銀子。但卻並非是兩人在朱記錢莊露了行跡被擒,而是在出沙漠途中被金無望與龍捲風殘部便被盯上。朱七七也並非接到訊息才離開中原,而是熊貓兒聽聞蘭州群雄聚會之事之後,前去見她,兩人心中擔憂,便尾隨而來的。兩人在蘭州朱記錢莊籌備著進沙漠的事宜,恰逢金無望識破董少英與四娘行藏,來到蘭州朱記錢莊,三人相見,如此便是等著董少英與四娘入甕,董少英與四娘本以為天衣無縫,哪想到其中有這諸多巧合,如何又躲得過,自是束手就擒。
董少英說完這些事,卻也並無落寞失意之色,只對金無望笑道:「你們也不必想要以我們二人來威脅鳴沙幫中的人降伏,沙漠中長大的人,眼裡只有瞬間生死,而無兄弟恩義,幫中恐怕早就有了新的幫主,還請金大俠做件好事,放出在下已死的風聲,如此在下終於可以永遠離開這沙漠,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過那神仙日子。」
金無望冷然道:「我並不是大俠,只是你這般人,只知利益,而無兄弟恩義,留你在這世上何用?」
董少英淡淡笑道:「金兄,若你小的時候,便被拋在沙漠裡,和幾十個比你高壯的人搶幾滴水喝,你便知道這世上的兄弟恩義,不過狗屁,只是比人強才能活下去。你真當是在下是失手被擒的麼?只不過是已倦了爭奪,想要與四娘永遠離開這沙漠,對你豈非也是好事?」他說了這段話,轉頭與四娘相視一笑,雙手緊握,再不言語。但那真情厚誼,卻是一看便明白的。
沈浪本擁了七七,在一旁靜靜聽著,此時突然道:「董兄,你是否原本便知道那地宮在那處?那火摺子,你也是故意的是麼?」
董少英輕笑道:「在下其實並不確定,也未想到那麼多。只不過老天憐我,給了在下最想要的結果。若不順水推舟,豈不是傻子了麼?」
沈浪肅然道:「不想董兄才是最豁達之人,在下佩服。」
董少英道:「在下除了四娘,一無所有。不如此又能如何?」他看看七七,又看看王憐花,竟是對著沈浪促狹微笑道:「只是在下現在也明瞭了,一無所有有一無所有的好處,沈兄你說是麼?」
沈浪苦笑著道:「是。」
這句話,王憐花自然也是懂得的。
他對著沈浪挑眉微笑,沈浪只作看不見。
餘下這幾人,見這三人的曖昧神色,雖有些納悶,卻也並未問什麼,只是附和微笑而已。
倒是七七跳出來,叫著笑道:「既然已經大功告成,那我們回去罷——」
回去。
人總歸是要回去的。
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