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憐花輕笑道:「沈大俠,這話該我問你才對。你隻身前來,意欲何為?」
沈浪俯首在他耳邊說了四個字。
「桃花銀票。」
王憐花大笑起來。
他笑得急促而短暫,彷彿嗆咳一般地激烈,身子也有些顫抖,反教沈浪嚇了一跳,連忙放開他,翻身坐起。王憐花也坐起身來,輕輕攏了下微亂的髮梢,神情也回覆平靜,只是眸子裡又多了些明亮狡黠的神氣。
沈浪繼續道:「這些門派在沙漠之中本是集體行動,卻都是隻死去其中掌權的人物,實在令人生疑。若我沒有猜錯,這尋寶之行,一是引起各派勢力互相殘殺,二是為你所收買的人內亂製造機會。那桃花銀票,莫不便是令被你收買的各大門派中人行動的訊號?」
王憐花輕輕拍掌:「說得好,說得真好。」
沈浪苦笑道:「說得再好,又怎比得上王公子的計策好。」
王憐花笑道:「你猜得不錯,且問沈大俠打算如何處置此事?」
沈浪突然便沉默。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下去。
然後搖了搖頭,說:「我不知道。」
這會愣住的卻是王憐花。
過了半晌,他才突然冒出一句話:「我很意外。」
「若你說的,不是這四個字,所有的一切也許便會不一樣。」王憐花笑嘆道:「我替你想好了很多條路,可是你一條都不選,不愧是沈浪。」
沈浪默然道:「我做事,還是太過優柔寡斷。」
王憐花自顧自說下去:「你若是真與七七出海,那末中原武林,便是我王憐花的;若你以武林盟主的身份,到十七日與各門派一起上這山莊來討伐我,你我便是恩怨兩絕,且看鹿死誰手;但你卻早來了。」
沈浪只是聽著。
「若你未識破其中隱秘,那末來此必是舍朱七七而取在下。只是在下所認識的沈浪並非這等人。」王憐花輕笑道,「如今你知曉一切,卻為何舍下給各門派通風報信的時間,隻身前來?」
沈浪苦笑道:「在下在眾人眼裡是王公子的同盟,便是去說,又有幾人會信。在下也並不知究竟各門派之內,誰是叛逆,如此空口無憑,徒惹羞辱罷了。王公子的計策,豈非天衣無縫?」
王憐花瞪大眼道:「那你莫不是要來殺了我,了結這一切麼?」
沈浪嘆道:「便是殺了你,也仍是不知各派中叛逆者為何人。」
王憐花轉眼笑道:「這江湖各門派之中,本就各有紛爭,並非揭穿了這一個,便沒有下一個了。此事本就因人心中的貪念與怨恨而生,只不過恰好被在下利用罷了。若是殺了在下,他們便仍是一盤散沙,成不得氣候;但若不殺在下,十七日一會,各派領袖必卒於此,中原武林,便是在下的了,沈大俠此時不殺,可來不及。」
他看著他的雙眼狡黠而明亮,字字句句,竟然都是勸沈浪殺他,教人有些哭笑不得。
沈浪苦笑:「我來此之前,確有此念。但在下一見了王公子,便知在下是不能,也是不忍的。所以,在下之前所說的不知如何是好,並非虛言。」
他簡直坦然地叫人不知如何是好。
王憐花的目光一閃,隨即低頭笑了一笑:「莫非沈大俠情願坐看在下開這殺戒麼?」
沈浪看著他的神情很溫柔,目光卻冷酷而堅定。
「你也不能。」
王憐花大笑起來。
沈浪卻自顧自,一字一句地說道:「若你能,你為什麼,不把指甲上的‘桃花煞’溶入這酒中去?」
王憐花的表情突然僵硬。他舉起自己右手的小指看了看,格格笑道:「莫非沈兄是在等在下殺你麼?」
沈浪道:「你指甲中有‘桃花煞’,卻舍巧求拙,用那刀來殺我,你分明,也是不忍。」
王憐花輕笑道:「當日在地宮之內,在下曾說過,負盡天下人也不伏沈兄,不知沈兄可記得?」
沈浪苦笑道:「在下記得。你不願先負我,便逼我先負你麼?」
王憐花仰天大笑道:「可惜沈兄不中計,奈何?」
沈浪卻低低地道:「在下並沒有那麼聰明,你指甲上的‘桃花煞’,是你拔刀之後在下才看到的。」他望著他,一直看到他眼睛裡去:「王公子,我也在等你動手。直到那時……我才知道,你若真要動手,我早已死在這裡。」
王憐花伸出那手指,輕輕吹了一吹,那淡紅粉末便散了開去。
他看著他笑:「依沈兄之智,竟不懷疑那酒中有毒,確是很奇怪啊。」
他也看著他笑:「有毒又如何?既然我什麼也不能做,在此死在你的手中,也不失為一種結局。」
他的笑容有點蒼涼:「只是,我原以為只有我不能,不料你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