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某一個人死的時候,總是那樣的表情,她再熟悉不過。
而此時他一定想要她死,好為沈浪的生讓出道路。
她突然覺得有些恨。
恨他將她至於絕地;恨自己以為自己已足夠強大,卻是被人玩弄於股掌而不自知。
同時又有些復仇般的快意。
因為結局並不掌握在王憐花的手裡。
這個機關算盡,玩弄無數人xing命的魔鬼,此時也只能如她一般等待沈浪的選擇,其中的惶急驚恐,恐怕比之她有過之而無不及。
世上的大多數人,在這種時候,總是會選擇保全xing命。
俗話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可沈浪也許打從孃胎裡出來,就註定和世上的大多數人不同。
沈浪的衣衫有些舊了,頭髮也有些凌亂,笑容也一樣的懶洋洋。在這種劍拔弩張的時候,看起來分外可惡。
然後他深深嘆了一口氣。
「靜凡仙姑說得沒錯,明松子和其餘的人,都是我殺的。」
他從懷裡拿出那本寶鑑。
一本既黃且破的書,甚至連封面也沒有。
但在場的大多數人,都已經悄悄地探聽到了在地宮中沈王二人遇上寇飛鷹之後所發生之事,知曉這封面是因何所失,愈加相信這便是真本。只是他們卻還不明白,若是真的秘笈在自己手中,難道不該自己享用?沈浪為何要以自己的xing命和名譽,來證明這一本書的真假?
沈浪淡笑道:「所有劫難,皆因這秘笈而起。便讓這二十年來的恩怨殺戮,止於今日。」
話音未落,他便伸手去撕那秘笈。
眼看那秘笈便要化為飛灰,他的右手突然被人架住。
董少英已到了他的跟前。
「當日你答允過我,這秘笈有我一半,我才答應幫你,今日如何食言?」
沈浪看著他,微微一笑。
握著秘笈的手輕輕一吐內力,那書冊本就乾脆發黃,如落葉一般,皆被他內力震成碎片。輕輕一揉便成粉末,用的是王憐花在地宮中的那一招。
董少英一跺足:「你,你……」話未說完,便拔足如飛而去,場中諸人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所驚,一時也未有人想到追趕,隻眼睜睜地看著那傳說中絕世的武功秘笈,化作飛灰,再不可得。
塵埃落定。
沈浪平靜微笑:「這樣的結局,各位是否滿意?」
圓通忍不住道:「沈施主,恕老衲直言,既然沈施主的本意是毀去這秘笈,了斷這紛爭,為何當日徒造許多殺孽?」
「當日我的確是做了很多不該做的事。」沈浪輕輕地笑,「可是我已經厭倦這一切,所以,我決定結束。」
這句話作為一個解釋,似乎有些不夠圓滿,太過突如其來,但也夠了。
江湖之中,本就有太多毫無目的的殺戮,突如其來的厭倦。
無根的江湖人,是能夠深深理解這種感受的。
但只有他自己,和王憐花,才能夠懂得這話的真正含義。
他說這話的時候就看著王憐花,笑容像堂外的陽光一般溫暖且帶著淡淡倦意。
靜凡和那些掌門被殺的門派中人,都拔劍對準了他。
王憐花卻看也不看他,面孔冷得像冰。
從兩個人擁抱的那一瞬開始。
從他說出只能共死不能同生開始。
只有死才能讓他們之間的一切真正結束。
情若在,思念必不能絕。
那末,便斬斷一切情愛,來求那個求而不得的圓滿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