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太監恍然道:「你是說朝臣能逼迫福王出京就藩?」
張原含笑不言。
鍾太監上上下下打量張原,有些不可置信地問:「你小小年紀為何識見這般老辣敏銳?」
張原道:「無他,好學深思而已。」
鍾太監讚歎不已,卻又道:「若明年福王果真出京就藩,咱家就服你,以後咱家對你言聽計從。」
張原嚴肅道:「公公,這話是你我二人的密室私語,萬萬不能對他人說起,不然你我都是重罪。」
鍾太監連連點頭道:「這個咱家知道,咱家在宮中多年,若連這點利害都不知道的話也活不到現在。」
……
鍾太監送張原出織造署已經是夜裡亥時,鍾太監依舊派馬車送張原回運河埠口,十兩一錠的銀子共一百錠裝在一個皮箱裡一起搬上馬車,還有兩斤龍井茶和兩壇宮廷御酒「寒潭春」——
鍾太監與張原拱手道別,看著張原上車,直至馬車駛遠才轉身回去,織造署的長隨、僕役、門子見鍾公公對這個少年書生這般禮遇都是驚奇不已,就是布政使、都指揮使、按察使這三司首腦鍾公公都沒有這麼相送過!
……
到了運河埠口,張原下車,穆敬巖將那隻皮箱搬取上船,七、八十斤的箱子對他這個黃鬚力士來說簡直輕若鴻毛,武陵和陸大有也上岸來,幫著把兩壇酒搬到船上去——
秦民屏從紅頭樟船上下來,正看到織造署的馬車回去,向張原拱手道:「張公子,那鍾公公可還有什麼吩咐?」
張原道:「沒什麼事了,就是那生祠要抓緊,鍾公公既然說了只讓你們出銀一千兩,你們也不要多出,但一定要多向鍾公公請示,不要擅作主張。」
秦民屏自是連連稱是,當初邱太監勒索三千兩,後來送去五千兩邱太監不收,這次他們帶了一萬五千兩銀子準備打點營救馬千乘,不料在杭州遇到張原,只費了一千兩銀子就基本化解了這次危機,張原真乃他們石柱土民的福星!
與秦民屏在岸邊相談了一會兒,二人道別,張原上到三明瓦白篷船,將鍾太監借給他的杭州織造署小勘合牌交給陸大有收好,路引也在陸大有那裡,陸大有見多識廣,喜道:「好,這是勘合牌啊,好極,好極,我們的船可以暢通無阻了,這樣的話,我們就不用擔憂初七之前趕不到青浦了。」
這運河上頗多關卡,有稅監關卡、有州縣關卡,都要向過往客船、商船收稅,往往一耽擱就是一個多時辰,有了這勘合牌,那就什麼稅都不用交,水路、陸路暢通無阻,這才是勘合牌最大的便利——
張原笑道:「明日一早就動身,爭取初五日天黑前趕到,姐姐、姐夫想必都等得急了。」
張原讓船孃備水沐浴,穆真真將少爺換下的衣物用一個竹籃裝著到運河另一邊的那條小溪去洗,說運河裡的水不乾淨——
張原獨自在艙室燈下看了幾頁《性理全書》,臨摹了半篇祝枝山的《前赤壁賦》,忽聽得極遠處傳來更鼓聲,在靜夜中顯得空靈靜妙,連響三聲,停一會兒,再響三聲——
已經是半夜三更了,張原閉起眼睛,享受夜半鐘聲到客船的幽趣,卻又猛地站起身來:
「穆真真怎麼還沒回來,黑燈瞎火的她去洗衣不會掉到水裡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