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散後,眾官陸續出皇極門,門邊除了羽林衞軍士之外,還有兩個東宮太監候著,正是鍾本華和韓本用,二人奉太子之命請錢龍錫、郭淐、成基命、徐光啟、孫承宗、張原、馬之騏東宮這七位講官去文華殿,皇太子朱常洛要在文華殿接見七位東宮講官,張原等人來到文華正殿,拜見皇太子,皇太子說了一些新年祝福語,並賜新年禮物,眾人謝恩,拜謝而出——
張原找了個機會問鍾本華:「公公何時會在前海外宅?」
鍾本華道:「初五日雜家會在宮外。」
「好,初五日午後我來向公公拜年。」
張原拱拱手,快步跟上師兄徐光啟出了文華門。
按慣例,東宮講官還要去內閣直房拜見閣臣,張原也跟著去了,方從哲和吳道南都在,方從哲見到張原,真是羞惱憤恨不已,很想當面將張原遞上的拜帖擲還,但轉念還是忍了,他是堂堂首輔,必須要顯得有容人之雅量,現在擲還拜帖無損張原什麼,倒顯得他方從哲發洩私憤——
方從哲淡淡含笑,對張原道:「張修撰有海瑞海剛峰之風,剛正不阿,替老夫教訓了不成器的犬子,老夫還得謝過張修撰才是,聽說張修撰的公子也叫鴻漸,那倒與犬子同名了,真是巧。」
張原心道:「這老傢伙話裡帶刺啊,在大明官場,海瑞是讓人敬而遠之的人物,說難聽點是討人嫌的人物,方從哲把我捧為海瑞,我怎麼敢當。」恭恭敬敬道:「閣老言重了,下官年幼識淺,言行或有不當之處,但忠君愛民之心卻是有的,前日與閣老令郎有些小誤會,閣老大度,不歸咎下官,下官感激不盡,至於下官的幼子之名與閣老令郎的表字暗合,還真是巧事,下官已決定給小兒改名,以免冒犯。」
方從哲心裡冷笑,面上微笑,說道:「豈敢要令郎改名,倒是老夫那不成器的劣子要改名才對。」一笑而罷。
張原與眾官出了承天門,拱手四散,除了當值的官員,現在都是假期,要過了元宵才正式坐衙。
徐光啟與張原並肩而行,徐光啟搖頭嘆道:「介子,你現在可把方閣老給徹底得罪了,以後你想推行經世濟民之策就太難了。」
張原道:「即便沒有這事,我也早已把方閣老給得罪了,不差這一回。」
徐光啟苦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紫禁城,旭日初昇,承天門黃瓦飛簷的積雪映著日光也顯得大氣雍容,好似大明朝的莊嚴猶在,心道:「君主無為,政令不行,官員們忙於內鬥,少有憂國之心,豪強兼併,貧富懸殊,奢侈的錦衣玉食,貧困的不免凍餒……」
徐光啟正這麼想著,卻聽張原說道:「徐師兄,我想請求出使朝鮮國。」
「啊。」徐光啟吃了一驚,問:「為何?」
張原道:「我是想借機考察遼東邊備、探聽奴酋情況,再就是設法約束朝鮮國君,不得與奴酋來往。」
徐光啟凝思片刻,點頭道:「介子不是空談的書生,為國為民,不憚遠險,讓愚兄敬佩,只是吳閣老會准許你離京嗎,你是吳閣老的得力門生,京察即將開始,這是非常時期。」
張原道:「我會向吳閣老說明的,丁巳京察也不過是一時得失,不必看得太重。」
與徐光啟別後,張原先去拜會房師楊漣,說起出使朝鮮之事,楊漣起先是堅決反對,認為京察之重要性遠遠超過出使朝鮮,希望張原留下幫助他和東林諸人,張原道:「學生現在是方閣老的眼中釘,學生若離開一段時間反而更好。」心想:「留在京中勾心鬥角還不如做些實地考察,而且這次京察東林是必敗的,東林的轉機是在朱常洛身上,這隻有等待。」
楊漣見張原心意已決,也只好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