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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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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利文自個兒下了樓,他就像個無聊的孩子,一步一跳地數著階梯,見到母親後激盪的心情漸漸平復下來。

這個男孩實在太有地位也太有錢了,每個人都寵著他,慣著他,有求必應,好在他的本性聰慧,很早就從父親的表率中看出這種權利的底線。

在這個城堡裡,沒有一個能夠和他平起平坐的玩伴,因此年紀小小,背影就充滿了孤獨、寂寥和因兩者而生的堅韌與固執,讓人不由自主想去疼愛他,滿足他的願望,任何惡意的戲弄都是可以被寬恕的。

無法和母親好好相處是他的一大憾事,只能從破壞、戲弄、嘲諷和故事中汲取一絲安慰。可是如果讓他失去現在的一切,來換取溫暖正常的母愛,他又不能確定自己是否會這麼做,這讓他好似偷偷摸摸做了壞事,心中充滿難以坦白又生怕被發現的糾葛。

本著一種補償的心態,他希望自己能夠做出一些成績,儘量滿足母親的心願,例如早點兒完成石化魔眼。

雖然說石化魔眼的功用和法師的石化術近似,對法力上限的奪取也和恆定法術相似,但就本質來說,它們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東西。

法師將某個法術恆定在自己身上,他便可以輕而易舉地施展這個法術,而無需平日施法時必須準備施法材料或者唸咒,既可以強化法術效果,甚至讓法術效果永不終止,又不用擔心法術失敗的反噬。不過恆定法術會不斷吞噬法力。舉例來說,如果法力總量是兩百份額,而恆定法術需要一百份額,那麼今後法師能夠自由動用的法力就只剩下一百份額。

法力上限的損失對法師來說是極其嚴重的,除非具備相當的實用性,否則法師將不會施展這種禁忌的法術。

而且,到目前為止,從未聽說法師能夠為他人進行法術恆定。

美杜莎家族的石化魔眼則不一樣,它並不是指一項法術,如字面上的意思,純粹就是一隻具備神秘力量的眼睛。先祖們是如何得到這隻眼睛的已經無法詳考,但是美杜莎家族是從得到這隻眼睛後才崛起的。它的真實形態和真正功用是歷代家主最大的秘密。

修利文在五歲時被母親挖去左眼,植入魔眼。對母親和最後兩層樓的抗拒,或許就是手術留下的陰影。

魔眼帶給修利文卓越的反射神經、精密動作、平衡感、空間感和強大的肉體,作為代價,修利文的法力被其不斷汲取,最終成為恆定弱法者。或許是魔眼剛剛移植,和身體並不契合的緣故,修利文時常感到魔眼的跳動,如同它擁有自己的生命,自己的心跳,只是被人用強硬的手段禁錮在他的身體裡。但這種禁錮是不會長久的,它遲早要醒過來,奪走這副軀殼,這種恐懼一直伴隨著修利文,讓他暴躁,惶恐,不知所措,必須蜷縮在母親般溫暖的懷抱裡才能安然入睡。

根據母親的說法,這是魔眼尚在胎狀的證明,修利文必須提供更多的法力和更多的靈魂才能讓它孵化,孵化後的魔眼會如同剛破殼的鳥兒將第一眼看到的生物當作自己的母親那樣,承認他的主控權,並隨著成長,賜予他更強大的力量。

受限於資質,修利文的先祖們沒能使出魔眼真正的力量,可他們仍舊創造了今天的美杜莎家族。

母親告訴修利文,他是有史以來資質最好的家主。他的誕生是一個特例,耗費了先人的無數心血,是上天有感於他們孜孜不倦的進取之心,而特地賜予的寶物。

將來或許有後人具備更容易發掘的潛力,卻永遠不會擁有如他這般廣闊深邃的潛力值。因此,他是第七位移植了魔眼本體的家主。而他的父親和大多數先人一樣,植入的是魔眼的複製體,一旦主人死亡,立刻就會變回正常的眼睛,從而保證死人不會暴露眼睛的秘密。

追求魔眼的最高境界,這是母親對修利文唯一的要求,至於美杜莎家族,不過是為了研究魔眼而誕生的副產物。

修利文撩開面具般的劉海,用髮夾別了起來,露出完整的面容。他才只有十三歲,聲線都還沒變調,清秀的五官不能說是俊美,但也繼承了母親的輪廓,看上去像個清純的女孩兒。不過只要遮住上半張臉,就不會被人誤認錯性別了,這也是他用劉海遮掩相貌的原因之一。

他緊閉的左眼睜開來,眼中的世界頓時換了一副模樣,就如同只用線條勾勒的透檢視,沒有任何「面」能夠遮擋他的視野。魔眼的世界是簡練的,也是蒼白的,除了黑色的線條和空白,沒有多餘的顏色,它同時也是真實的,幻象和偽裝在純粹由線段組成的輪廓裡都不復存在。

修利文覺得自己像是漂浮在虛空中,以神的目光審視著「世界」這副草稿,只是他無法在其中新增任何元素而已。

他看到宴會廳中穿梭的人形,看到女僕長辦公室裡交談的人形,以及前方不遠處的旋梯下方——亦是第八層的旋梯天花板上的人形。修利文無法形容此時心中的感覺,這名刺客謹慎完美的藏匿反而讓他變成了馬戲團的大馬猴,他感到一股悲傷湧現,既是為刺客而生,也是為自己而生。毫無掩飾的世界是如此單調無聊,沒有任何驚奇,也就談不上喜悅。

男孩走到刺客的身前,抬頭對他說:「下來吧,我看到你了。」

刺客反而沒了動靜,他其實早就準備好動手了,他預想過許多與目標相遇的場景,可是這一幕不在其中。男孩的目光和話聲讓他心中湧起荒謬驚疑的情感,身體關節也好似被粘膠凝固了一般。可是男孩的視線沒有半點虛偽,他並不是在誆騙自己,這讓刺客心中陡然充滿恐懼,自己是什麼時候被發現的呢?究竟出了什麼差錯呢?

「你在害怕嗎?」修利文終於露出一絲不屑的笑容,他輕輕跺了跺手杖,眼神好似利刀一般颳了過去:「我叫你收起這套拙劣的表演,你耳聾了嗎?使者團的奈瑟先生?」

「為什麼?你怎麼會發現我的?」刺客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充滿了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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