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保證。」碧達夏雪開口了:「由我美杜莎家為你提供祭品。」
「美杜莎……公主殿下,你是認真的?」疤臉這次真的動容起來。
「我全力支援我的未婚夫想要做的一切。」碧達夏雪說,「你和我結識已久,應該知道我言而有信。」
「我很看好你,疤臉。」蘭也說道:「你會發現,女僕衛隊才是自己的歸宿,那對於你這種人來說,那可是一個相當美妙的地方。」
「你到底為什麼要開啟天界入口呢?」修利文將疤臉的臉撥回自己眼前,「你看,這裡沒人介意你是否是個墮落者,我想,你可以告訴我那個理由。我雖然沒有聽說過天界,不過……想必那不是煉獄的好朋友,對於你來說,也不該是一個可信任的朋友。」
疤臉閉上眼睛,表情迅速變化著,回憶、痛苦、思念、期盼……數不清的神色交織在一起,讓她的五官變得扭曲。
最終,她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它說,它可以救贖我,讓我不再是一個墮落者。」說著,她的身體好似沒了骨頭般,一瞬間癱軟在修利文的懷抱裡。
疤臉撤下了身為刺客的所有警戒,沉沉昏睡了過去。
第二十九章歷史映象
疤臉想要脫離墮落者的理由很簡單,並不是良心發現,而是她數次敗在碧達夏雪手中後幡然醒悟,獻祭痛苦之王所獲得的力量,並不是真正完全屬於自己的力量。痛苦和折磨鍛鍊了她的心志,讓她獲得先期飛躍式的成長,但卻無法讓她衝破大師的關卡。就像拋物線一樣,永遠地接近,卻永遠不能抵達那條軸線。
在人類的世界裡,除了實戰外,還有一套模糊的準則用來判定實力的高下。那就是以法力量的多少來劃分等級,但這種判定方式只在晉升「大師」前適用。
大師試煉,是一種相對準確的綜合實力測試。
由已經晉升為「大師」的強者和測試者對戰,只要得到大師的認可,或者打敗大師,就能獲得「大師」的稱號。
另外,也可直接由王都的盲眼修女進行冊封。
大師級別是人類當前最高階段的強者,世上已知大師不超過二十個,相傳在其上還有「傳奇」等級,可是在末日之戰後,所有位列傳奇的人物不是死亡就是失蹤,之後再沒有人能夠突破死氣對法力的影響,抵達傳奇境界。
疤臉認為,只有擺脫了墮落者對煉獄之力的癮性,才能突破當前的臨界點,成為刺客大師,甚至進一步成為傳奇者。因此,雖然不太相信那位天界來客,但誘惑的甜美卻讓她甘願嘗試。不過,雖然她不知道究竟誰才擁有真正能夠幫助自己的力量,可是比起神秘來客,她更相信碧達夏雪,這個女人是她唯一碰到過的大師,也是唯一感到敬服和崇拜的強者。
有許多人也提出過條件,希望疤臉能夠皈依他們,但是她拒絕了。她做出如今的選擇,並不是對美杜莎有格外的好感,她只是選擇了有碧達夏雪的地方而已。
不過美杜莎對這一切理由之類的東西並不感興趣,它需要的只是既成事實。
疤臉已經不再是階下囚,她的力量恢復得很快,美杜莎家從不缺乏死囚,他們就算不成為祭品,平時也要承受痛苦的刑罰。
因此,有理由相信,墮落者的泛濫是統治這個王國的貴族們縱容的結果,在他們手裡有足夠多的飼料提供給墮落者們。殺戮、恐懼、痛苦、毀滅……所有這些,都會給他們帶來物美價廉的力量。當然,這一切不會明目張膽的進行,就像美杜莎現在做的那樣,悄悄的,在隱秘卻不一定黑暗,甚至舒適豪華的房間裡,進行著某些儀式。
「那太瘋狂了!」瑪莉亞爭辯道:「你們怎麼能那樣做?看到她發狂的樣子了嗎?一旦沒有煉獄之力,她就會變成一個毫無理性的瘋子!她天生就是個惡棍,追求痛苦的魔鬼!如果收留她,我們都會成為人類的公敵!說不定在煉獄入侵的時候,還會反咬我們一口。」
「不要緊張,瑪莉亞。」修利文坐在靠窗的高背椅上,一邊享用紅茶,一邊觀賞電蛇翻騰的黑色雲海。這裡的天空永遠是這種顏色,沉重、浩大、華麗,就像一齣描寫波瀾壯闊時代的舞臺劇。
「我做不到。」
疤臉的存在讓「痛苦」一詞在瑪莉亞的世界裡俱現化了,她是個會為自己不幸而悲哀,也會為他人的不幸而落淚的良善女性。當她目睹他人遭受痛苦,總會情緒激盪,內心滴血,身體像被撕裂了一樣,特見不得悲慘的事情。雖然明白這個世界就算沒有煉獄,也充滿了痛苦和不幸,但是有了煉獄,有了墮落者,她卻不由自主地將它們當成痛苦的根源。
現在家裡有一個墮落者,那麼發生在這個家族陰暗裡的不幸和殘忍,是不是增加了許多呢?雖然也知道在這個塔裡的某個地方,一定有什麼人在哀鳴、呻吟、死亡,但那是模糊的,如同藏在大霧中,似有似無,這樣瑪莉亞就可以安慰自己,所有這些都是自己的妄想和幻覺,這座塔其實是個寧靜幽遠的庇護所。然而疤臉的到來卻打破了這個幻想,讓所有現實的沉重和悲哀都鮮明起來。
只要有墮落者的地方,就有獻祭,只要獻祭,就會有痛苦、無助、哀鳴和死亡,讓瑪莉亞感到瘋狂卻無法忽視。
「我明白,瑪莉亞,我明白……」修利文走到低聲飲泣的瑪莉亞身邊,按著她的肩膀,「我也討厭這一切,但是,它們不會因為個人厭惡而消失。你明白的,不是嗎?這就是現實。」
瑪莉亞被修利文扭轉身子,對上了他的視線。那隻藏在劉海後,若隱若現的眼眸充滿了真摯的力量,從其中流露出來的平和寧靜如同用手也能觸控到一般真切。這讓瑪莉亞感到安心,因為這種安穩和幽靜並不是虛幻的,她宛如一瞬間脫離了悲慘的塵世,進入一處與世隔絕的理想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