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上行,嵐風就越是強烈,死氣隨著狂風捲起一個又一個的渦旋,似乎要將法力從身體裡吸出來,將身體從階梯上掀出去。
忍耐著法力的暴動和身形的搖晃,一行人手牽手艱難地攀爬。
修利文趴在賽巴斯安娜的背上,偽女野蠻人的體重和身型都可以減緩他的不適。他偶爾從賽巴斯安娜的肩膀探出頭去檢視前路,那呼嘯的狂嵐就會將他的麵皮扯得生疼。
這樣下去可不妙,他抬起頭,看著一圈又一圈的螺旋階梯,雖然頂部比之前的黑點稍稍放大了輪廓,但是要抵達那裡卻不是一時三刻就能辦到的事情。
他正想閉合魔眼,視野忽然閃過一個白點。
修利文覺得是自己眼花了,畢竟正常人的眼睛也經常出現漂浮著無數雪花般的白點的幻視,可又覺得不太對勁,魔眼並不是正常的眼睛,他確信自己從未線上條密佈的視野中有看到過「點」的存在。
他再定睛一看,沒有錯,那的確是一個白點,而且並不是幻視那般漂浮著,就像一顆白漆釘子固定線上稿狀的世界中,就在距離諸人的位置僅有十公尺高的空中。
男孩愣愣看著那個白點,直到隊伍走到和它齊平的位置,依然不明白它存在的意義。
但是他瞬即意識到,這可能就是當前困境的突破點。
「停下!」修利文大聲叫,誰都能聽出他話語中的急切、欣喜和苦惱。
苦惱是因為那個可能性位於螺旋階梯的圓心處,距離諸人的橫向長度足有兩百公尺,毫無立足之處,若非魔眼的特殊性質,也絕難發現。
「那裡有東西。」修利文指著白點說。
諸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裡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到。
「你指的是……階梯外?」疤臉小心翼翼地問道。
「當然。」
疤臉欲言又止,她說:「你確定?」
「我當然確定,怎麼?你不相信我嗎?」修利文從賽巴斯安娜的背上跳下來,牽著她來到階梯邊,他說:「別忘了究竟是託了誰的福,你們才走到這裡。」
「別生氣,別生氣。」疤臉笑起來,「我只是想再確定一下而已,要知道,那個地方……真是令人意想不到。還有,你是怎麼知道它就在那裡的?」
「我看到的,你的意想不到證明了敵人很精明。」修利文說。
「哦,是嗎?看到的。」疤臉點點頭,嘖嘖有聲地反芻著。
蛇發者的神奇之處自然無需多慮。
「是技能嗎?」蒂姆鼓起勇氣問道:「類似微暗視覺?」
他被修利文銳利的目光掃了一眼,好似要被刮下一層皮。
「秘密。」男孩勾起高深莫測的笑容。
法師學徒雖然早知道答案可能會如此,但成真時還是不免噎了一下。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疤臉問道。
「當然是過去看看。」修利文環顧諸人:「有誰會飛?或者有塑形術也行,我們可以在階梯邊緣塑造一條過道,大概需要兩百公尺長。」
以空氣為媒介塑造一條兩百公尺的過道,這可不是一般的法師能夠做到的事情,尤其是在這種死氣狂亂的地方。
「我會飛行術。」碧達夏雪開口道。
老法師和法師學徒的目光充滿驚奇,這個美貌冰冷的女法師怎麼什麼都會,她到底是什麼人?雖然貴族可以進行系統的學識深造,但是有許多奇門巧技並不是每個貴族都能收集到的,不過增長見聞倒是沒有問題。
即便是老法師帕德菲斯,對飛行術的瞭解也僅僅處在在知而未聞的階段,也從未聽說過有飛行術的技能書出現。而低上一級的滑翔術,也屬於珍貴技能之列,不是每個法師都有運氣學到。和前兩者比起來,漂浮術倒是比較大眾化的技能。不過漂浮和飛行是兩回事,即便是滑翔,也不足以在如此猛烈的狂風中維持平衡和軌跡。
「我只有滑翔術。」帕德菲斯說。
修利文朝老法師點點頭,從賽巴斯安娜手中接過照明器,對諸人吩咐道:「碧達帶我過去一趟,你們在這兒等著。」
碧達夏雪在身後環抱男孩的腰際,沒有任何施法預兆,穩當地升了起來。
兩名法師再次大吃一驚,瞬發和默發法術是十分高超的技巧,證明本人在這項法術上有超乎尋常的天份。
修利文伸出手臂,為碧達夏雪指明方向,包裹兩人的光繭如同水滴一般從隊伍中分離,投向遠處的黑暗中,迅即不見了蹤影。
「在這種天氣當鳥兒,真夠勁的。」疤臉撩開亂舞的髮絲說。
「只能希望他們一切順利了。」老法師說。
飛翔在黑暗中的兩人已經完全感覺不到背後的視線,甚至連存在感也隨著距離的拉長而逐漸稀薄,他們好似從一間隔音的房子進入了另一間隔音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