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她的孩子,也從未被告知過本人的名字。當修利文年紀大了些,被他人問起母親的名字而感到窘困時,女人卻這麼說:「名字什麼的,我進入這個家時就已經捨棄了。親愛的,不必為此苦惱,我就叫‘白’,是你的母親,作為一個代號,這已經足夠了。」
修利文記得很清楚,自己小時候最喜歡和母親在一起的時候了,雖然母親總會說一些怪話,而且看事情的角度也很獨特,但他的確從她的身上得到了也學會了很多。這份感情不斷沉積,即便是後來因為心中的梗節,只能通過魔鏡和她交談,但這份對母親的摯愛之情,卻絲毫沒有褪色。
男孩訝異的心情逐漸退去,他環顧四周,從思緒的角落裡翻出泛黃的記憶,這裡不正是母親的房間嗎?過去了幾年,這裡的擺設沒有任何改變,他幾乎可以隨口說出每一處的裂縫、塗鴉和物事,不遠處的大床上,母親親手縫製的手工拙劣的娃娃抱枕仍舊在他曾經躺過的一側,那種熟悉而懷念的觸感,甚至悄悄地在肌膚上覆蘇。
自從植入魔眼後,就因為某種下意識的抗拒,無論母親多麼哀求,也未曾再來過這個房間,上一次這般和母親面對面的談話,究竟是什麼時候了呢?修利文想不起來了。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同樣由母親親手縫製的難看的熊娃娃套裝正套在上面,頭上也傳來戴著熊頭的睡帽的感覺。那麼之前那個赤身裸體的自己所看到的一切,果然全都是夢境嗎?
修利文臉上掛著懷念和恍惚,母親的聲音在身前,卻如同從遙遠的地方響起:「好了,我的小修利文,你沉睡的時間已經夠長了,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你去做。緬懷從前是老不死的專利,等你到了我這般年紀再做也不遲。」
男孩驚醒過來,仔細地瞧著母親,似乎要把隔了幾年的份,以及往後更長日子的份,都在這一眼中烙印下來般。他不確定,當自己離開這個房間後,是否還有勇氣回來,儘管此時此刻,他的心中充滿了美好和眷戀,似乎那些莫名其妙的耿介,都突發善念,刻意迴避了一樣。
他嘴唇微微顫抖,卻說不出話來,腳步遲疑不定,無法前進。母親看似催促的話,讓男孩心中焦躁。
然後,他聽到母親說:「在那之前,請讓我再抱你一次吧。」
這句話流淌著刃光,斬斷了在身後緊緊扯住修利文的無形繩索,男孩飛撲進女人的懷中,連衣的熊頭睡帽向後盪開,淌下黝黑光亮的長髮。
「媽媽──!」他開始哭,撕心裂肺地哭,這無數日子的寂寞、苦悶和委屈隨著淚水湧出來,心中就像變成了一汪清澈的泉水,什麼雜質都沒剩下,就這般,如同窗外吹來的春風和飄蕩的笑語,漸漸豁然和舒暢起來。
母親摩挲著修利文的後腦勺,男孩感到掌心的溫度正朝著體內無盡的深處滲入。
「如果被別人知道蛇發者竟然哭鼻子,大家一定都會嘲笑美杜沙家吧。」
「誰敢笑,我就把他殺掉。」修利文充滿稚氣的哼聲道,不過語氣卻是十分認真的。
「難道你還能把所有人都殺光嗎?呵呵,真是孩子話。」母親不以為意地輕笑起來,輕輕將男孩從懷裡推了出來。
風又一次吹起簾角,陽光在男孩的眼角閃爍,他微微眯起眼鏡,耳邊遙遙傳來富有朝氣的嘈雜聲,聽不出在說些什麼,可是其中蘊藏的和諧與精神卻是修利文從未感受過的。空氣雖然還殘留著煉獄城特有血腥味,但以往的陰沉卻像被曬乾般,散發著日光的味道,乾燥而清爽。
這還是自己的領地嗎?修利文瞠目結舌,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只有從遠方天際的烏雲和雷蛇中,才能召回清晰的記憶。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男孩滿是震驚和疑惑地自言自語。
「都是你的功勞,小修利文,你實在太棒了。」
修利文的目光轉回母親的臉上。
「我都聽說了,你戰勝了痛苦之王,讓巨輪之月墜落,雖然不明白你是怎麼辦到的,但那無所謂,你現在是全人類的英雄了。我的孩子。」母親溫藹地說到。
第二卷煉獄城攻略
第四章女人們
巨輪之月的下墜讓煉獄城周郊,以及末日荒野的部分割槽域撥雲見日,但是維持當前這幅景態的因素極為複雜,月亮撞擊地面的力量,從空間裂縫中洩漏的煉獄之力,荒野的戰鬥以及痛苦之王迸發出的力量相互牽扯,才讓天空的烏雲呈現出難以合攏的跡象。但也由於力量混亂的關係,末日荒野中空間裂縫的產生率愈加密集頻繁,其中更深遠的影響,由於時日尚短,又身處特殊時期,沒有足夠的人手進行調查,所以還不得知。
「這種力量的相互鉗制雖然看起來脆弱,但普通的力量是不足以插足其中的,若非有足夠強大的力量打破它們的平衡,否則這種天和日麗的景象將會維持很長的一段時間。」母親告訴修利文說:「煉獄城距離末日荒野有一段距離,死氣並不似荒野中來得充分,在日光的持續照射下,會逐漸減弱,直至接近王國內地的平均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