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沒有懷疑過,但是現在,伍德夫人那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謎題,讓他有了一些不可捉摸的觸動,讓他不由自主地回溯過去的自己。您在想些什麼?」蘭的問題將男孩從自我的世界裡拉了回來。
「呃。沒什麼,一些沒什麼大不了的小事。」修利文張了張口,因為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於是這麼告訴她。要不然,難道要對她說「我在想我是不是在生氣」嗎?得了吧,這種惡劣的玩笑!
「看來您有一些煩惱。」蘭將自己地外衣接下來,露出在胸口用網線取代了鎖鏈的鎖子甲,她將外套披在男孩的身上,「今晚的風可真大。我覺得您還是呆在女妖塔裡比較好。」
「媽媽可不是這麼說的。」修利文緊了緊衣襟,寬大的外套罩在他的身上,顯得鬆鬆垮垮,甚至有一小半拖在甲板上,將男孩的姿態襯托得柔弱起來。
可是,在不久前,這個嬌弱的身體所遭到地創傷,卻是普通人無法倖存的。
如此前後聯絡起來,在微弱的星光、夜影和月色下。眼前這個男孩的影子似乎變得不真切起來,朦朦朧朧失去人形,變成了某種偽裝成人類的怪物。
蘭覺得這種氣氛和這樣的男孩實在令人著迷。
「回去後,和我喝一杯如何?她提議道:「我想,我們可以上樓和夫人小斟一杯,我也很久沒有向她報道了。」
「說謊。」修利文篤定地微笑起來。
「好吧,我是說謊了,不過。今晚您得在我房間過夜。在一番廝殺之後。您不覺得需要發洩一下嗎?」蘭攙扶著男孩朝遠方行去。
「你不覺得我現在這副樣子很噁心嗎?我自己看著都有些不舒服,實在太醜陋了。」修利文不滿地說。
「哎呀。毫無保留地接受主人的每種姿態,不正是忠實僕人的義務嗎。」
在黑木莊園的連夜劇變上演地同時,在不為人知的地方,也有一些東西在蠢蠢欲動。當大多數人還沒有從廝殺、火災和美杜莎的傾巢而出回過神來時,不少人已經得到了一些預兆。那是一場噩夢,煉獄城中,一些人在無助的驚叫中驚醒。
塔利班就是其中一員,當他從夢中驚醒的時候,那些夢中的情景並沒有慣有地迅速於腦海中模糊,反而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讓人確定這一定是某些警告、宣言或者其它的什麼。可是,他用力抓住了頭髮,實在太令人難以置信了。他無法理解在夢中出現的那些東西,那是不規則地,完全不符合常識地幾何體,以及光、羽毛和半透明的人形,要說那是什麼人在謀劃什麼事情,也完全說不通,因為雖然那些東西說了些什麼,但是他完全聽不清楚,不僅如此,還令人感到打心底地無法忍耐,就好像軀體被吸引住,可是靈魂卻在拼命驚叫,拼命掙扎。
在夢中,曾經有一段時間,他是得到了某種至高地享受,並且沉淪下去,帶著一種憧憬敬畏的心情向它們希求更多。然而,當他越來越不滿足的時候,一切就開始改變了……
總之,他也說不上來那到底是怎樣的一種轉變,只是,無論他得到了多少,那種無法得到滿足的飢渴,想要用某種東西填充心中的洞穴的感覺,總會讓他感到無比的痛苦,因為他根本找不到那些足以填滿那個無底洞的東西。
然後,夢就在無比的痛苦,無比的沉淪中結束了。他自始自終沒有得到滿足,讓他感到頹廢,自我厭惡,想要立刻結束自己這個骯髒的生命。
「你,你沒事吧?」聲音從房門外怯怯地傳來。塔利班抬眼望去,原來是自己的妻子,他這才意識到,女人不知何時已經不在床上。她怎麼出去了?半夜三更要做什麼?男人露出困惑的目光看著她。
「你,你剛才大吵大鬧,喊些什麼……那些……」女人一時半會無法用簡單的句子說明出來,只得放棄地搖搖頭,「總之,你看起來似乎不太好,究竟做了什麼夢?」
「那是……我只是……」男人苦惱地搖著頭。
塔利班無法回答妻子的問題,他想要總結出一個所以然出來,但那種雜亂而龐大的夢境和思緒很快就令他放棄了。
「沒什麼,讓我歇一下就沒事了。你呢?怎麼站在那裡?」他的話剛出口,立刻意識到自己的愚蠢,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我嚇壞你了?」
「只有那麼一點兒。」妻子展露出舒心的笑容,比著尾指,嬌俏地說。
他招手讓明顯受到驚嚇的妻子回來,妻子順從地照做了。當她一臉放鬆地依偎在他懷中,兩人心有餘悸地溫存時,他發現了她手臂上的傷痕。
三道抓傷,破了皮,通紅通紅的----他立刻意識到自己在噩夢中究竟做了些什麼,心中霎時間湧起強烈的自責。同時,那種自己欠缺某種東西,無法拼合心中的破洞的感覺愈加強烈了,他覺得自己就像個被拋棄的孩子,是個卑劣的丈夫,不知道為什麼而活著,也不知道為什麼直到現在還活著。
如果自己不死去……不,是不做些改變,不將那個心中的大洞填滿,自己就無法成為一個有資格去愛這個女人的男人。一瞬間,他如此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