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冰鰭吃驚的交換了一個眼色,姑姑突然提起的典故非常兇險——「七搭七」是說在某個地方,如果頭一個人的「七七」之內有第二個人死去的話,那麼就有第三個人在「七七」之內非死不可。
「這種老人家的說法,跟你夫妻吵架有什麼關係?」媽媽責備姑姑。
「我說出來,你別罵我……」姑姑猶豫著,「阿潮他……可能就是‘七搭七」的第三個人!「」胡說什麼!多不吉利!「
「是真的!就在阿潮說要和那個女人過的晚上,我就覺得小區裡來了什麼,有人說看見了鬼火!鬧騰了一夜,結果旁邊樓上的老人家去世了,我還沒當回事,誰知道第二天一早又有人過世了,這回就在我們樓上,而且死掉的先生,只有五十幾歲啊!」
「可能是巧合啊!老人家本來年紀就大了,隔壁的先生可能有你不知道的病也說不定!」
「不是的阿薰!第三天夜裡鬧得更厲害,我知道就在家門口……不知為什麼那個東西沒進來,天亮一開門我就看見養在陽臺上的小鳥死在那裡!被燒死的!別提多難看了!我也不知道那東西是衝著誰的,突然就想起阿潮告訴我,送他信物的女人——已經死了!就是她做的‘七搭七’,她想帶阿潮走!沒有第三個人死……是不會結束的!」
「哪裡會有這種事啊!退一萬步講,就算有,小鳥也代你們擋了災啊!」
我聽見冰鰭冷笑了一聲,的確,要真像媽媽說得那麼簡單就好了。
姑姑幾乎要哭了:「可是阿薰……第四天,第四天又有人死了!這回是樓下的大嬸!而且對門的年輕媳婦也傳說病危了,越來越近了,就是沿著從垃圾箱到我家的路線!那個女人,越來越近了!她和阿潮居然相愛到這種程度……阿潮這個風流鬼!」
什麼嘛,任性的姑姑這個時候還要責怪姑丈!我嘆了口氣站起身來,卻差一點撞到一個人身上。
一瞬間……我看見了蒼白的火焰——如同明淨鏡面的反光。
等到我的眼睛再次看清面前的景物——「嚇死我了,原來是姑丈啊!」我拍著心口,拼命壓低聲音。冰鰭也站了起來,向突然出現的姑丈欠了欠身。姑丈看了看媽媽房間緊閉的大門之後,就隨我們一起沿著簷廊向後房走去。他的女兒愛梨正趴在他肩膀上睡著。可能因為失去心愛小鳥的關係吧,這個六歲的小姑娘剛剛哭過,小臉揉得紅紅的。
「姑丈幾時來的?」冰鰭很難得的主動開口。
「跟你姑姑一起來的。」姑丈有些心不在焉,隨口回答。
「是嗎,吵了架的夫妻結伴回孃家啊!」冰鰭諷刺的話裡有意味深長的暗示,姑丈立刻變了臉色。
冰鰭用眼角看著姑丈:「畫家是不是總會風流一點呢,被姑姑燒掉的那個信物……如果是穿病號服的女孩子送的,那就應該……是燈籠吧……」
「就是那個畫著紫色龍膽花的百褶燈籠嗎?果然是她啊!」我恍然大悟。
姑丈的腳步忽然停止了,彷彿支援不住一般,他慢慢的跌坐在廊簷邊的美人靠上,冷汗順著蒼白的額頭流了下來,他的聲音顫抖著:「連什麼樣的女孩都知道……連燈籠和圖案都知道!連熾華都不一定了解這個!所以我不喜歡這個家……我怕到不敢來!真像你們爺爺,在你們面前根本什麼都瞞不住!」
「姑丈,你最好坦白吧。」冰鰭非常冷靜,「可能你自己看不見——你被白火包圍住了。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不過那始終不是什麼正常的東西啊。」
「什麼火……」姑丈環顧四周,似乎看不見冰鰭說的東西,他苦笑起來,「怎麼會弄到這種地步,提燈籠的女孩……芊芊,是我鄰居啊……」
原來姑丈少年時隔壁住著一戶扎燈籠的人家,那家有個生病的女兒,叫做芊芊。芊芊的病好像很麻煩,醫生說她也許等不到長成大人了。因為還有其他兄弟姐妹的緣故,那家人不可能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她身上,所以芊芊總是很悲傷,時常害怕的想,是不是她一死,別人就把她給忘記了。
那時候姑丈常去這戶人家幫忙畫燈籠,畫燈籠是假,姑丈其實是想見芊芊,因為寂寞的她看起來,是那麼的美麗。姑丈想方設法逗芊芊開心,有一次把準備賣的百褶燈籠偷偷拿到她床邊,那時正值深秋,姑丈便將庭院一角靜靜開放的龍膽花描繪在燈籠上,送給這位悲傷的少女。
這是芊芊最珍視的禮物。所以她即使在前往醫院接受手術時也帶著這盞燈籠。
「一天傍晚夕陽反照的時刻,我一個人在院子裡,忽然看見芊芊穿著病號服,提著燈籠走了過來。」姑丈的雙手握緊了,「她要我留著這個燈籠,要我永遠不要忘記她,說完就走了……後來我才知道,那一天芊芊手術失敗……沒下手術檯就已經……可是她真的來過!這個燈籠可以證明啊!」
「就這些?」我總覺得姑丈的自白裡少了重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