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鰭空出座位讓重華叔叔坐下,別看平時對人冷冰冰的,冰鰭他特別敬愛自己的父親。
「說什麼呢,你和孩子們?神神秘秘的!」叔叔問姑丈。
姑丈勉強的笑著:「燈籠,燈籠的鬼故事……」
「那個啊!」叔叔大笑起來,「說到燈籠的鬼故事我倒想起來了,爸爸過世的那天,家門口的河對面,人來人往的,好多燈籠飄來飄去啊!」
我和冰鰭對看一眼,變了臉色。「害怕了吧!」叔叔得意的笑著,「其實以前爸爸都不准我們講鬼故事的,說會引來奇怪的東西,我可從來沒見過!」
的確著間老宅裡是不能隨便講鬼故事,因為常年居住在這裡的那些東西會因此而圍上來,叔叔不講我和冰鰭都沒注意到——今天家裡異常的乾淨,它們,一個也沒有出現!
——是什麼力量,讓它們唯恐避之不及?
完全不顧我和冰鰭還有姑丈難看的臉色,叔叔故作神秘的說:「是不該講這些話的,今天就不太順,我下一班就看見個燈籠一閃而過,晃進家門了!對了,下午巷口的老奶奶過世了,隔壁的先生又送醫院啦!不跟你們說了,我找空華商量一下哪個去弔唁哪個去探病才好!來來愛梨,小舅舅帶你到大舅舅那裡去!」叔叔抱起順從的向他張開雙臂的愛梨,沿著簷廊一路玩笑著找我爸爸去了。
「燈籠……難道她已經找來了!這麼快……」姑丈的聲音顫抖著。
我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芊芊進不了姑丈的家,卻帶得走別人,進了這邊的門。弄不好是因為只有姑丈家裡才有它害怕的東西……」
突然冰鰭臉色凝重起來:「什麼時候,走廊變得這麼黑的!」
沒錯,剛剛包圍著姑丈的蒼白火焰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了,沉浸在黑暗中的走廊上,無數無形之物蠢蠢欲動,數不勝數——它們,又回來了!而且有這麼多!
難道可以驅逐這些東西的,是那種蒼白的火焰!這火焰,究竟從何而來?
「不管怎麼說先去家祠吧,那裡有祖先的靈牌!爺爺的也在那裡!」冰鰭果斷的決定。
眼看著簷廊盡頭就在前邊的,可是怎麼忽然變遠了呢,我們下意識的跑了起來。可是簷廊的盡頭漸漸退出我們的視野,明明是天天都走的道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漫長,怎麼跑也跑不完啊……
姑丈漸漸停止了腳步。他甩開冰鰭的手,用一種苦悶的聲音:「怎麼會變成這樣……真的是芊芊嗎?那麼善良的女孩子,居然奪走了這麼多條人命……」
我和冰鰭驚訝的注視著姑丈,他扶住額角,擋住了臉上的表情:「如果……如果當時我不答應她就好了……不承認也不行,我已經連累太多人了……」
「不能停下來!」我大喊,「這裡很危險!」
冰鰭再次拉住姑丈:「現在後悔也沒用了!這樣子只會讓死靈有機可乘!」
「林家潮,你在那裡幹什麼!」強悍的呼喊聲從走廊的那頭傳來,我們還沒來得及阻止姑姑就穿過黑暗疾步走來,雖然聲音狠狠的,可她卻紅著眼眶,忽然間她驚叫起來,「咦,這是哪裡啊?」
糟了,連姑姑也被捲進來了!
姑丈的臉色黯淡下來,他再一次甩開冰鰭,一步一步的後退著:「如果找不到我的話,芊芊是不是還會帶走別人呢?她會一直不停的殺人吧……所以……」姑丈的背後,是看不見盡頭的黑暗……
我和冰鰭的動作同時凍結了——因為那幽深的黑暗裡,一點微小的燈光搖搖晃晃的浮現出來……
昏黃的燈光上蒙著淡淡的紫影,那是——龍膽花!
「小心!」我和冰鰭同時大喊,在姑姑困惑的驚叫裡,姑丈像被什麼拉扯住一樣朝一個方向猛地傾斜過去,他張惶的對抗著將他拉扯過去的空蕩蕩的黑暗,拼命掙扎著:「是什麼啊!什麼在拉我!」
「什麼也沒有啊!」姑姑的聲音帶著哭腔,「你嚇我,阿潮!別以為這樣我就會被你騙!」
不能怪姑姑任性啊——因為她看不見!我和冰鰭從驚嚇中回過神過來,連忙跑過去拉住姑丈的左手——他的右手,握在另一個人手裡:那個人,穿著潔淨的病號服,扎著長長的麻花辮,提著描繪了龍膽花的,過時的百褶燈籠。
「住手,芊芊!你已經死了!他不能和你在一起!」冰鰭大喊,但對方凝聚著執念的力量異常強大,不但是姑丈,連我們都快被它拖過去了。不像爺爺可以同時辨認、吸引和抗拒這些東西,我們除了「看得見」之外什麼能力也沒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