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和我夢中看見的一模一樣!我驚訝的看著面前這個骯髒的孩子,為什麼他也會知道這裡?這個人……究竟是誰?然而情勢不容我多想,漲潮般的喧囂聲漸漸的向我站立的地方湧過來,神闕之外,紅燈籠熄滅的夜景裡,一對對的綠色光球幽幽閃爍,慢慢起伏著移過來,不可計數。突然間我恍然大悟——那是異形者們的眼睛啊!它們……已經追過來了!
「這個世界的兩條禁忌,你已經全部打破了吧!」不顧我的驚恐,那孩子滿不在乎的笑了,他用力的吸了吸鼻子,「禁忌就是禁忌,你打破了就要受懲罰。可能讓你立刻信任我還有些困難,可是請聽我說:雖然它們進不來這裡,但如果不能把握這個機會的話,你也許永遠都要被困在島上了——沿著這條白色的路一直朝前走,千萬不要分心,去青之宮那邊,去請求他的原諒!」
去……青之宮那邊?茫然的,我轉頭看著那燃著火光的白石路:「那麼……你呢?」話一齣口我就後悔了,怎麼能對一個小孩子說出這麼依賴的話?
只是一瞬間,複雜的笑容閃過被泥汙層層覆蓋的臉,那個孩子搖了搖頭:「那裡……已經不是我能去的地方了。」我怎麼忘了呢,他也是異形者之一啊!
也許,我只能相信他了。壓制住回頭再看那個孩子一眼的念頭,我轉身跑進了神闕之內……
聲音,消失了……那是一種與世隔絕的死寂,神闕里是一個完全沒有生命感和時間感的世界!白石路從濃重的霧靄裡延伸向那團橙紅色火焰,我回過頭,發覺身後的道路,不知何時已被白霧吞沒。
已經沒法回頭了!花了比意料中更長的時間,我站在了那團火之前。即使相隔有一定的距離,我還是能感覺到灼人的熱浪。火焰本來應當是最聖潔的,具有淨化之力,可是這團火卻完全不給人這種感覺,說是地獄之火也不為過吧——火焰中隱隱約約的浮現出扭曲的臉孔、掙扎的軀體,燃燒的嗶剝聲好像無數人在尖叫一樣刺耳。我低頭不敢再看,不要說去見什麼青之宮了,這種狀況根本無法前進啊!
「太好了,等了那麼久,你終於來了……」熟悉的溫潤嗓音讓我驀然抬起眼睛,一個超然絕塵的身影慢慢在火光前浮現出來,被加熱的空氣更殷勤的傳送著他身上的清香——綴著綠葉花紋的白衣,剪短的頭髮,又出現了,此刻這麼溫柔的少年……他究竟是三芳野,還是十五夜?
「誰讓你到這麼危險的地方來的?快從這邊回去!」白衣少年指向路邊濃稠的霧氣,露出了我在夢裡看慣的和煦笑容,「沒法過去的,這是人類設下的火焰的屏障,連青之宮也無法穿越……」
他的話已經足以證明他的身份了!我後退一步,冷冷的注視著面前的人:「你是……三芳野吧!」這個人竟然會出現在這裡,不像祭典夜市裡的其他傢伙那樣,他居然能進入禁地?我轉念一想,在夢中他也曾丟下十五夜,斷然穿過神闕的。
身份被識破,三芳野換回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表情:「居然沒把我當成十五夜,你學乖了嘛!」
「你和十五夜根本不一樣!十五夜才不會像你這麼冷酷無情!」
「冷酷?」三芳野發出了尖銳的嘲笑聲,「你也見過阿寶和夷則他們了,應該知道真正殘酷的是你們人類啊!你們甚至為了一己之私,把青之宮囚禁在這個地方!」
「人類,囚禁了青之宮?」聽了救我的那個孩子的話,我還以為是青之宮放棄了這島呢!
三芳野看了我一眼,嫌惡的扭過頭去:「這座島上有青之宮的御座,每到生辰之日他就會駕臨這裡。可人類很快就發現這島附近的海有與眾不同的的恩澤,不僅風平浪靜,而且每次出海他們都能滿載而歸。人類為了獨佔這種恩澤而修建廟宇鎮住青之宮的御座,還點火困住他的行動,要知道青之宮一族最害怕的就是酷熱啊!」
這麼說……青之宮不從石橋神道上岸,不是因為他不願駕臨,而是因為他根本就被困在這個島上!「這件事,別人不知道嗎?」我掩飾不住驚訝,越說聲音越大。
「只有我和十五夜知道,因為我們本來就侍奉青之宮,負責指引御座的方向!」三芳野的臉上露出了驕傲的神色,但這表情下一秒就湮沒在悲傷裡,「沒有主角的祭典已經舉行過好幾次了,大家還完全被矇在鼓裡,以為青之宮不駕臨是自己的過錯。沒有青之宮是不行的!大家已經只能在黑暗中維持形態了,也許不久大家都會消失吧,以為自己會被放棄,大家都那麼戰戰兢兢維持著快樂的假象,希望能喚回青之宮的眷顧,卻不知道無論怎麼努力,青之宮也不會出現了!」
我終於明白這個凜然的少年如此排斥人類的原因了,所謂的「青之宮」,可能就是守護這片海的精靈王者,和守護群山的天獅子一樣是自然之力的化身。低階精魅要汲取他的靈力才得以存在,人類囚禁了青之宮就是切斷了精魅們的生命線!一直認為三芳野太冷酷的我,突然間再也找不到討厭他的理由和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