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三芳野壓抑著悲傷的聲音進一步瓦解著我討厭他的心情:「人類……統統不可原諒!可十五夜這個傻瓜,他居然說人類也許並沒有惡意,還說只有人類才能解放青之宮!我們的確沒有辦法觸碰這火焰的屏障,可十五夜居然寄希望於你!上次祭典時你根本還是小孩子,怎麼可能破除這存在了上百年的屏障?弄到那樣的結果,十五夜有沒有替我想過……我只有……只有他一個人啊!」
「十五夜……到底怎樣了?」我想走到三芳野的身邊,卻被三芳野露骨的厭惡眼神逼得停在原地,他難以置信的搖了搖頭:「你真的不記得了嗎……青之宮長一歲的時間,在人類算來也只不過是幾十年而已,你就一點也不記得了嗎!你還真心狠啊!」
我也不是故意不記得的!「這難道能怪我嗎?也許參加上一次祭典的並不是我,說不定是我的堂弟,說不定是別的什麼和我很像的人!」我大聲抗議,不要說這些妖怪一個比一個沒有時間概念,就算他講得沒錯,幾十年的時間在人類看來已經夠長的了,長到足以忘記一些事情了!
「除了你還能有誰!能在祭典之日上島的人又有幾個?更何況你還記得我們的名字!」認定了我的薄情,三芳野更加不顧忌了,「你果然是人類,自私,冷酷,為了你而死,十五夜真是不值!」
十五夜……死了!這一刻,我的決斷力再次混亂:曾經以為來過島上的人是冰鰭,但是此刻我前所未有的確定,曾經在這裡的人就是我自己!不然,聽見十五夜死訊時那真切的悲傷,它又從何而來?
——好像心裡突然空出一個大洞似的,這種感覺,難道會是虛假的嗎?
三芳野越發不屑的看著說不出話來的我:「祭典結束的第二天,人類上島來找失蹤的你,發現你睡在十五夜身邊,問你怎麼會到島上來,你居然把十五夜讓你破除屏障的事全講出來了!人類認為是十五夜作祟,你離開之後就破壞了他的正體!失去了正體十五夜根本支援不了多久!可是他還……」三芳野忽然止住了越來越激越的語調,深深的吸了口氣,「現在說什麼也沒意義了!明明是你害了他,現在居然說……忘記了!」
我的確忘記了啊!我記得的只有曾經夢到的,和十五夜他們在祭典夜市上的歡樂回憶——那明媚的香氣,那清朗的聲音,那指尖的溫暖,真是不可饒恕,我竟以為這些就是我曾經歷過的一切……
「回去!」三芳野再次指向晦暗的濃霧,「從那裡回去!我會讓大家放過你的,不要再往前走了,你又不懂破除屏障的方法,來這裡根本沒用!」
走嗎?離開青之宮的禁地,我……可以回去嗎?
「還呆在這裡幹什麼?你只會傷害十五夜而已!」
我,還是回去比較好嗎?可是……我好像,忘了什麼重要的事……
沿著這條白色的路一直朝前走,千萬不要分心……去請求……青之宮的原諒……為什麼這個時候,那個毫不起眼的骯髒小孩的話,這麼清晰的出現在我腦海中!
「我不能回去。」低著頭,我一字一字的說,「我是來見青之宮的,我要請求他的原諒!」
不可以迷惑也不可以畏懼,忘掉了過去也好,觸犯了禁忌也好,這一切,我必須自己承擔!向著眼前慘叫著的火焰,我奔跑起來,三芳野驚呼著想攔住我,可是一瞬間,我穿越了他的身體——是靈體,三芳野的正體,不在這裡!還沒有細想,我已經置身於火焰中。
完全不熱,置身於火焰的中央,反而沒有剛剛的灼熱感,與其說是火,還不如說我包圍在一望無際的冰風暴中!肆虐的火焰化作無數不成形的頭顱飛舞著,貪婪的彼此吞噬,垂涎的嘴裡還不時發出不成腔調的呼喊,吞噬者的狂笑下一秒變成了被吞噬者的哀號。永無休止的,風暴的中央迴盪著這樣的嘶吼——還不夠,還不夠,永遠不夠……
這火焰……是貪念!每個人心裡都有這樣醜惡的慾念在飛旋著!我抱著頭,慢慢的蹲了下來,否認也沒有用,我也是這樣的!還是……回去比較好吧——這樣的我絕對不可能得到青之宮的原諒,繼續前進也沒有用的啊……
「明明有那麼好的眼睛,為什麼就是看不見真相呢?」蓋過了風暴的呼嘯,帶著笑意的責備響在我耳邊,好像是對待淘氣的小孩子的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