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刻二號難以置信的低下頭:「是巫女……怎麼……還會有巫女?」
是冰鰭!冰鰭正在唱蒼刻教我的歌謠!他鎮定而流暢的吟唱著那古怪的歌詞,剛剛我學唱的時候冰鰭他一定就已經在門外了!他一定因為蒼刻的話而留心硬記下了這首能取悅那些傢伙的歌謠!
蒼刻二號身上突然發出清脆的爆響,橫貫過他皮膚的黑色裂紋清晰起來,他費力的甩開冰鰭,好不容易才穩住搖晃的身形:「你……你才是巫女?早知道我絕對不會讓你靠近的!」
蒼刻沒能看出我是女孩子,而擁有和他一樣容顏的人,犯了和他一樣的錯誤!
冰鰭一遍遍的重複著那古拙的曲調,剎那間,蒼刻看守的瓷窯彷彿被開啟了似的,窯火席捲而出,那絲毫沒有暴烈感的暖洋洋的火焰,沿著那擺滿酒席的長桌一下子展開來。桌邊的傢伙們神情恍惚起來,有的開始打哈欠,有的則無法保持形體,帶著心滿意足的表情,漸漸融入那團和煦的火焰中……
窯火包圍那個擁有和蒼刻一樣容顏的人,他身上爆發出響亮的咔噠聲,彷彿被風化般,沿著那些佈滿他身體的黑線,他的軀殼剝裂,一片片掉落下來,丁丁噹噹的墜落在地上。
「真是傷腦筋啊,兩個一模一樣的東西,為什麼其中一個就必須消失掉呢?為什麼被破壞掉的那個偏偏是我呢?」蒼刻二號的視線越過我和冰鰭注視著我們背後,他已經無法看出原貌的臉上,漸漸露出了一個破碎的的笑容,「唉……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機會啊,本來以為可以讓供養品代替我留在這裡的。可是,你為什麼總要妨礙我……」
我和冰鰭回過頭去,大門不知何時開啟了,蒼刻就站在我們背後,窯火環繞在他周身,所以我們無法看清逆光中他的表情。看見蒼刻的那一瞬間,和那些坐在長桌邊的人一樣,蒼刻二號的身軀被火焰熔化了,只有他的聲音還縈繞著:「傷腦筋啊,我應該更恨你的,可是為什麼,我就是做不到呢……」
隔著那扇大門,蒼刻的身體也漸漸淡薄了,從他變得像影子一樣透明的嘴唇裡,傳出了我和冰鰭不能明白的複雜語調:「傷腦筋的人是我啊,什麼時候你才能發覺呢?我不是在阻撓你……我是在等你,你到底還要……讓我等多久……」
雖然說不出是什麼和為什麼,但是我覺得真的一模一樣呢,蒼刻他們兩個……
當太陽昇起來的時候,早起的白澤村村民驚訝的議論聲吵醒了我們。對於我們在村外廢窯裡呆了一夜,居然一點事也沒有的情況,他們雖然很驚奇,但也更加堅定了不願招惹我們的態度。重華叔叔是一刻也不想繼續呆下去了,拉著我們飛快的離開村子。我偷偷回過頭來,看了一眼沐浴著朝陽的村莊——白澤村的確有很多瓷窯的,但是根本不是房前屋後村裡村外到處都是,而且,外形一點也不像墳堆。
蒼刻說得沒錯,我在夜裡看見的那層層土丘就是墳堆,這看不見的墳塋裡一定沉睡著他熟悉的人,他喜歡的人,他要一直等下去的人。
發現冰鰭和我一樣偷眼看著落在身後的白澤村,我們吐了吐舌頭傻笑起來,不約而同的唱起了從蒼刻那裡學來的歌謠,爸爸眯著眼睛聽了半天,突然驚訝的湊了過來:「成禮兮會鼓,傳芭兮代舞。姱女倡兮容與。春蘭兮秋鞠,長無絕兮終古。你們兩個,唱的總不會是這個吧!」雖然我們不懂他在講什麼,但是有一點可以確定,就是即使離得這麼近,我們也看不見那些瓷器裂紋一樣的黑線了!
「有什麼啊!這首歌調子難聽,詞又這麼怪!」純理科系的重華叔叔覺得爸爸根本就是大驚小怪。
「那是《禮魂》啊!可以說是中國最古老的鎮魂歌了!」爸爸推了推眼鏡,「是誰教你們的?而且還是用唱的!」
「一定是大哥你教了之後就忘了!」重華叔叔滿不在乎的說,「就像昨天晚上的事情那樣!」
「你不也是什麼都不記得了嗎?」爸爸著急起來,「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們怎麼會在那個地方?」
我和冰鰭偷看著對方作了個鬼臉——我們才不會說呢,即使講了,爸爸和重華叔叔也不會相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