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火翼畫黑了臉,你的小魂兒是不是找得很辛苦啊?」
忙著做家務的媽媽並沒有太多時間和我們扯這樣的無稽之談,她收走了炭燼就離開了廂房,只丟下一句話:「爺爺還真奇怪呢,之後就不准你們擅自去安家玩了,火翼淘氣關人傢什麼事啊……」
如果祖父擔心小孩子容易離魂,怕不成熟的魂魄找不到身體,直接禁止我和冰鰭在白天睡覺就行了啊,為什麼不准我們去安家呢?不指望能從冰鰭和我一樣迷惑的表情中得出什麼答案,我低下頭望著火籠裡深紅的闇火:那一天,冰鰭沉睡的那一天,在安家,究竟發生了什麼……
「丟手絹……丟手絹……」慢慢滲透進耳際的,是再熟悉不過的兒歌,那個時候因為人太少,為了讓遊戲比較好玩,我、冰鰭和浩行總是圍著夜光杯玩丟手絹,在被樹幹遮擋,不太能看清彼此狀況的情況下游戲的確變得有意思多了,大家拍著手,大聲唱著這首歌謠……
「說起來,我們每次去安家都是玩丟手絹呢……」困在記憶裡的我下意識的自言自語。
「也不是吧……」冰鰭靠近火籠,「至少最後一次去安家時玩的是這個遊戲,這我記得很清楚,因為遊戲沒結束就被爺爺叫回去了,我還覺得很可惜呢!」
對了,最後一次玩的遊戲是丟手絹呢……大家面對面圍成一圈,只有一個人拿著手絹在圈外徘徊,伺機的將手絹偷偷丟在某個人背後,然後開始沿著圈奔跑。那個人如果能立刻發覺自己被選中了,起身追逐抓住丟手絹的人,那麼他就贏了,遊戲不變的繼續進行;如果追不上,自己的位置被丟手絹的人搶去的話,那麼,他就得成為下一個丟手絹的人……
因為圍著夜光杯,我們不太看得清蹲在對面的人。落滿白色花瓣的樹下,不守規則的我偷偷探頭去看左手邊的浩行,浩行臉上帶著淘氣的笑容,我知道了,他一定跟我一樣也偷看了,偷看到冰鰭背後被丟了手絹呢……
我猛然從沉思之繭中掙扎而出——這不是今天早上的夢嗎?難道,這夢是沉睡在我心裡的記憶?
可是,總覺得不太對啊!哪裡不對呢?究竟哪裡有問題?
浩行在我左邊,冰鰭在右邊,浩行在偷笑,冰鰭的背後被人丟了手絹,當時我們三個都是蹲在樹下的了,那麼……那麼,丟手絹的人是誰?
在我們背後繞著圈選擇目標,最後丟下手絹的人究竟是誰!
我一下子拉住了冰鰭:「那一天是誰把手絹丟在你背後的?」
「不是你嗎?」冰鰭迷惑地撫了撫額角,「好像的確不是你呢……按照遊戲規則,我捉不住那個丟手絹的人,讓他佔了位置我就輸了。是你偷偷提醒我背後被丟了手絹,我才能抓住那個人的!」
「那個遊戲……有第四個人在嗎?」我深深的呼吸平復情緒,「可為什麼我完全不記得他的臉?」
「我……對他的臉也完全沒印象,只記得我剛抓住他爺爺就來叫我們回家了,那人還對我說了話呢!他說還沒結束……」一瞬間,冰鰭臉色變了,「他說:還沒結束,輪到……我來抓你了……」
這句話……不合規則!明明冰鰭沒有輸掉,再次丟下手絹,繼續被追逐的還應該是這個人!
彷彿突然被什麼猛刺了一下似的,冰鰭突然皺著眉頭捂住了肩膀,「怎麼又是這麼多?」我走過去敲打冰鰭的肩膀,趕走不知什麼時候又聚集過來的小精魅,可是在這些傢伙慌亂逃散殆盡的那一刻,我的身體不受控制似的僵住了,為什麼剛剛一直沒看見呢?就是它在吸引精魅們吧——像被折斷的白色羽翼般的東西依附在冰鰭肩背處,和在我夢境中墜落的白鳥一模一樣!來不及多想,我順手把它拍落在地,冰鰭揉肩膀的動作停止了:「奇怪,不痛了?」彎腰撿起了落在地上的白色東西的一瞬間,表情從他臉上退去:「夜光杯……」
在冰鰭指間的,正是夜光杯白得耀眼的落花!一切漸漸連成線了,迷失的我找到了回憶的入口——夢裡深綠的夜色是夜光杯那不透明的深邃樹冠吧,漫天墜落的,不是白色羽翼的小鳥,而是……夜光杯碩大的落花!從安家回來的那一天,我身邊也紛飛這這樣的花雪,像被什麼迷住似的,童年的我正拿著毛筆學了浩行的樣子在落滿一地的茶花瓣上習字,可是幼小的我並沒有發現,在我筆下的那根本不是什麼花瓣,而是熟睡的冰鰭的臉啊!
冰鰭離魂並不是因為午睡的關係,而是夜光杯要完成它的「遊戲」!那個誘出小孩子魂魄偷走他身體的遊戲!而借我的手畫黑冰鰭的臉,就好像在不知情的小孩子背後投下手絹一樣,只是這夜光杯控制的遊戲中的一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