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做遊戲吧,我們那個遊戲……不是還沒結束嗎?」隱隱約約的,我聽見冰鰭這樣說。
「上次你被我捉住了,所以這回丟手絹的人還是你。一時找不到手絹,就拿這個代替好了。」冰鰭把沾染了泥汙的折翼白鳥似的東西放在了「浩幸」手中,原來他把這個順手帶出來了啊——那朵寫著「救救我」這幾個字的花!見「浩幸」慢慢合上手指握住花朵。冰鰭不動聲色的微笑起來:「但現在還不能玩這遊戲不是嗎,我們還差一個人,不然……是不會有‘位置’空出來的……」
一瞬間「浩幸」的眼睛睜大了,接著從那稚氣的眼角浮現出完全不相稱的妖豔笑容:「好吧……就讓那個孩子也加入吧……」
「輸了的話你拿走任何東西我們都不會有怨言!」冰鰭緩緩的舉起左手,「但我們如果贏了,你就得隨我們處置!」
透過浩幸的眼睛,夜光杯深深的注視著冰鰭,突然他露出了不可捉摸的笑容,舉起右手擊打在冰鰭手上——約定,成立了!即使再強大的妖怪,只要他答應接受,就必將受到約定的束縛!
濃綠的夜色不知在何時降臨了,是我們迷失在了夜光杯的世界裡,還是夜光杯的世界已經氾濫到現實中來了呢?我看見大家的周身都散發出微弱的光芒——靈體!原來童年的我們一直沒有發覺,自己在和妖怪玩著移魂的遊戲!
不過這一切對浩行來說都不重要吧,因為他看到的只有瑟縮在這空間中央的山茶樹下,小聲抽泣著的浩幸而已。從來都是那麼古板的他這一刻不假思索的跑過去將弟弟抱在懷裡,可能從來沒有見過哥哥這樣表達感情吧,浩幸小小的身體因為吃驚而僵了一下,但很快他緊緊抱住浩行的脖子放聲大哭。
我從來沒見過這古板的秀才如此努力安慰別人的樣子,浩行那麼不純熟的表達著溫柔:「不要怕,只要和哥哥一起做遊戲就行了……什麼也不要怕,什麼也不要想……我會救你出來的,一定會的!」
我想,這對異母兄弟是第一次以這樣的態度相對吧……
「丟手絹……丟手絹,輕輕放在誰的後面……大家不要告訴他……」上到高中還會唱起這樣的兒歌實在是件好笑的事,可此刻的我卻一點也笑不起來。在這深綠世界中央,我、冰鰭、浩行和浩幸圍在落滿皎潔花朵的山茶樹下,在我們背後逡巡著的,是選擇著目標,伺機奪走身體取代我們的夜光杯。
為什麼從來沒發現丟手絹是如此殘酷的遊戲呢——大家圍成一圈拍手唱歌,只有一個人被排除在外,所以這個人選中了一個「獵物」,誘使他離開「位置」來捕捉自己,而以身作餌的代價是,搶先佔據那空出的位置。於是在追逐中獵人和獵物的角色混亂了,只有一點是確定的:輸掉的人,將孤單的對著大家的背影繼續徘徊……
這一次夜光杯,會把那朵寫了字的花丟在誰的身後呢?機械的拍著手的我像童年時一樣,忍不住偷偷探頭張望,驚魂未定的浩幸在我左手邊,小小的臉上還掛著淚珠;右手邊的浩行面色凝重,手指輕輕的打著顫,冰鰭在我正對面,被樹幹遮擋所以無法看見。不知何時出現的,披著白鳥羽翼一樣重重疊疊的衣衫的身影,正慢慢經過浩行的背後,繞向冰鰭的方向,就這樣,這身影一圈一圈的環繞著……
「現在輪到我來抓你了!」突然間,多年前夜光杯對冰鰭說的最後的話浮現在我腦際。如果……這個遊戲是多年前那個遊戲的繼續的話,夜光杯一定會實現這個諾言的!那麼,他選中的人一定是……
這一刻,我看見那道白影的速度加快了!夜光杯跑起來了,他已經丟掉了「手絹」嗎?我迅速轉頭,安家兄弟背後並沒有那染了墨跡的白茶花!被選中的人,果然是在我對面,被山茶樹遮擋的冰鰭!
來不及了!被夜光杯拉下太多了!只要他跑到冰鰭的位置上,今後我就得叫一棵樹作弟弟了!
「冰鰭快跑啊!」我的驚叫和冰鰭的喊聲同時響起,冰鰭喊的是:「浩行,到我的位置上去!」
冰鰭這笨蛋!夜光杯難道就不會佔了浩行的位置嗎?可是我擔心的事情竟然沒有發生,夜光杯像完全沒有看見一樣一下子跑過了浩行的空位,接著轉過我身後;在浩幸背後,那穿著重重疊疊的白色衣衫的身影,終於在停在冰鰭手裡!
遊戲結束了!浩行一下子跑過去把浩幸抱在懷裡,我也顧不上舒一口氣就站起來跑到了冰鰭身邊。被冰鰭捉住的夜光杯的面目並不清晰,可能就是我一直沒有他容貌的記憶的緣故吧,但那雙和花蕊一樣的金色眸子散發著強烈的色彩:「雖然卑鄙,但還是得承認你們贏了!」
「我只不過做了和你一樣的事情。」冰鰭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乘小孩子分辨不出自己面孔的時候佔據他們的身體,你的手段也高尚不到哪裡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