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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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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應該就這樣結束的。」用手壓住胸口那細小的疼痛,我追問著:「然後呢?」

「然後?」冰鰭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然後……歲月靜好。後來書生死了葬在郊外,傳說每年冬天的第一場雪都會最先降落在他的墳塋上,然後一整個冬天,那裡都積滿美麗的白雪……」

「所以那樣的事情,根本不需要擔心,不然反而會做傻事……」嘟噥著這樣莫名其妙的話,冰鰭一下子推開了朝向庭院的窗子,伴隨著老舊窗樞轉動的咿呀聲,泛著明亮鵝黃色的綠意一下子浸溼了窗欞,我們都不約而同的眯起了眼睛。

「已經是春天了啊……」我聽見冰鰭低語著這樣的句子。

再次去芳歲姐姐房間的時候,我刻意的讓過石板路上那條徵子形狀的水跡,小心翼翼的繞開臺階中央那依然在相同位置的水漬,那不自然的水漬像冰雪融化的殘跡一樣,還飄著幾片蒼白的梨花。

和這灘水漬一樣不自然,但卻一成不變的是芳歲姐姐房間的溫度,那麼寒冷,簡直,就像隨時都會有雪花飄落一樣……

聽著芳歲姐姐手中的剪刀發出斷然的聲音,聽著布帛被慢慢撕裂的纏綿聲音,我的視線膠著在窗外那棵掛滿赭色花苞的梨樹上——梨花什麼時候才會開呢?明明是花,完全盛開的時候卻一點也沒有輕盈的感覺,像千堆雪積在老樹蒼黑色虯曲的枝幹上,風吹起來的時候,樹枝不堪重負的搖晃著,梨花雪就漫卷著傾灑下來,迷惑了人的視線,不斷的撲打著緊閉的房門,好像在悲切的喊著——開門,開門……

是的,有人在喊著,開門……開門……

有人用不算那麼熟悉,但絕對曾經在那裡聽過的嗓音喊著——開門……開門……

「快醒醒啊,火翼,你這樣會感冒的。」芳歲姐姐溫柔的聲音裡,我猛地抬起頭,呼喊著開門的苦悶聲音停止了。已經這麼晚了嗎?不知什麼時候,夕陽返照的黯紫色的光影已經將屋外那棵古老梨樹的姿態畫在嵌了玻璃的格子窗上。

「剛剛……有人來過嗎?」還沒完全清醒地我揉著眼睛。

「……現在還沒有呢。你做夢了。」芳歲姐姐的表情藏在昏黃燈光的陰影裡,但我沒有忽略她說話前短暫的沉默,以及那曖昧的說法——現在還沒有呢。

芳歲姐姐看了一下逐漸變暗的天色,似乎有些著急,有什麼重要的人即將來到,偏偏那又是我不能見的人一樣:「火翼你不必這麼早來的,像以前那樣幾天之後再來拿衣服樣子就行了。」

像以前那樣。因為婚禮前未婚夫失蹤的不幸,對別人來說,芳歲姐姐這句「像以前那樣」就具有了不可拒絕的含義,我能做的只有點點頭老老實實回家。

可是,就在我開啟門的那一刻,房間裡的燈光照亮和橫在我眼前的臺階。眼中的景象使我困惑的眯起了眼睛——還沒有消失嗎,那行圍棋徵子形狀的水跡不但沒有蒸發,反而被屋裡的燈光照亮,顯得格外清晰。我果然是個遲鈍的傢伙呢,白天裡從這些水跡旁邊走過的時候,我總是覺得它們的位置有點奇怪,此刻從房間稍高的角度看過去,它們的排布方式是那麼的一目瞭然——那是一行腳印啊,屬於步幅很大的男人的腳印;好像渾身溼透的人從大門走到房門,然後在臺階上長久佇立!

——可是書生每天早上起來,都發現門外有人佇立過的痕跡……

冰鰭的話突然像落花撞向緊閉的門扉一樣,輕輕的撞上我的耳膜,卻發出了轟然的迴響——書生猜到實際上雪夜之女其實沒有離開,是因為他看見了雪夜之女佇立的痕跡。我終於明白那是怎樣的痕跡了——雪之異類是等不到春天的,他們唯一會留下的痕跡,就是從被暖風消解的身體上,融化下的水痕!

芳歲姐姐的未婚夫,就是消失在永遠都是冬天的雪山上的吧,傳說消失在那千萬年都不會消融的純白世界裡的人,都會化為雪之異類……

「別再站在門口,時間要到了我得關門!」芳歲姐姐很難得的表現出焦躁的態度,急著要關上大門。她的表情是那麼慌亂,就好像不立刻關上大門,就會有什麼可怕的事情會發生一樣。芳歲姐姐的失態讓我確定,待雪庵的故事再次發生了,她的未婚夫真的回來了——因為和那書生一樣,提醒我讓開水跡的芳歲姐姐,一定也發現了那個人佇立過的痕跡!

可是為什麼不一樣呢?明明對方都是冒著隨時都會消失的危險繼續留在春日的暖風中,但和溫柔的敞開懷抱,對雪夜之女說著「不用再掩飾了」的書生不同;那麼親切的芳歲姐姐,卻毫不猶豫的緊緊地關上了自己的房門!

幾乎沒有經過思考,我一下子扳住門板:「你在躲著什麼嗎?」

「你可以回去了!」芳歲姐姐的聲音突然尖銳起來。

為什麼不一樣呢?就好像好不容易鼓足勇氣訴說出夢想卻被大人嘲笑一樣,我也焦躁起來,無法按捺的脫口而出:「他……已經回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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