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聲音隨之響起。
「你不懂得要對自己做出的事情負責嗎?渾蛋!」這種粗魯的腔調,看也不用看,是醍醐啊!
「不對的是這個人吧!平時迎面有東西的時候都能一下子穿過去的,偏偏就撞傷她?」這個陌生的聲音也毫不示弱。
「你這幽靈每天都在這個彎道出沒,驚嚇善良市民,還這麼嘴硬!」醍醐毫無節制的聲音像炸雷一樣響在耳邊,驚得我一下子睜開了眼睛。
「啊!火翼醒了!」冰鰭見我醒來,長長的鬆了口氣,他解釋的聲音還有些不穩,「你被幽靈摩托車撞了呢!如果不是醍醐在抓住了那個傢伙,我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請不要幽靈幽靈的講個沒完!誰是幽靈啊!」我把頭轉向這個陌生聲音傳來的方向——一個看起來好像有點眼熟的年輕人很不情願的瞪著冰鰭,他的身體有一種不確定的波動感,一看就不是實體;可是他的態度卻完全不知道收斂,那語氣與其說是申辯,不如說是威脅:「我只是每天睡著之後都做騎摩托車出門的夢而已,現在一定也是做夢!」
「做夢?那你說現在你的摩托車上哪兒去了?你是生靈啊!生靈!」醍醐一副撩打架的口氣,看起來和這表情不善的年輕人真是一路的角色。
「生靈嗎?」我迷惑的抬頭看看周圍的景象——視線不良的彎道街角,很快就要報廢的路燈吞吞吐吐的放射著昏黃的光,就好像暗淡的月亮一樣。那個生靈坐在醍醐的對面,打扮相當不平凡,尤其刺眼的是耳朵上那一排白石耳環,形狀就好像一個個煙囪一樣。突然覺得好像在那裡看過同樣的東西,我眯起眼睛盯著那排誇張的裝飾品,卻惹來了那個生靈惡狠狠的瞪視。我慌忙移開視線,卻因為嚇了一跳而恍然大悟:這些和我在那古怪的電車上看見的月世界裡的煙囪一模一樣呢!
「有人抱怨說,這邊街角經常有輛速度快得不得了的摩托車,朝人直衝過來,在撞到的時候卻一下子消失了!醍醐覺得有趣硬拉我們來看,沒想到碰上這種事!」冰鰭說著,表情突然難看起來,「不過你也適可而止吧!看著車子撞過來都不知道讓一下嗎?而且哪有被幽靈摩托車撞昏的笨蛋啊!」
原來不是撞向冰鰭的嗎……頓時覺得少了點罪惡感,我忍不住笑了起來,看見冰鰭好像碰上什麼怪東西似的表情,我連忙收起笑容開始分辯:「可是實際上是坐在電車上的美少女把我帶走的!她原本是跳什麼天鵝湖的,可能坐她哥哥的摩托車時摔壞了腿,本來她讓我代替她留在電車上,自己來取代我的,不知道為什麼最後居然放我回來了。不過她幻想出來的世界還真漂亮啊!」
「這究竟是在說什麼啊!你被撞出臆想症了嗎?」冰鰭更加來火了,「不要編這種離譜的藉口!」
「是真的!」
「什麼美少女!那麼她是什麼人?叫什麼名字?你說啊!」
「她叫做卯都!」我脫口而出,為什麼……我會知道她的名字呢?而且還是這麼奇怪的名字:卯都——兔子的城市,月的世界……
「她叫,卯都!」那個生靈身影曲扭著,突然一下子閃到我面前,「兔子的城市那個嗎?」
「沒錯,就是那種奇怪的名字……」注視著目瞪口呆的生靈,我的表情可能也不比他好多少:「你也是騎摩托車的,總不會……你就是,卯都的哥哥吧!」
「我才不是卯都的哥哥!」生靈大喊起來,「我那裡配做她的哥哥!說要帶她離開老是吵架的混賬爹媽的,可是我反而把她害得更慘!就在這個彎道車子翻了……卯都一直昏迷著沒有醒,還是昏迷比較好吧,原本是天鵝湖的主角……可現在她的腿完全不能動了……」
那我碰見的卯都也是生靈了,之所以她坐著空想的電車在一個人的月世界裡轉圈,是因為她一直昏迷著;之所以她的靈體沒有腿不完全,是因為她無法感覺受傷麻痺的腿的存在!
「所以你後悔的心化成了執念,以至於變成生靈每夜重複通過彎道口?」醍醐不耐煩地搔著短到不能在短的頭髮,「為什麼做這種多餘的事情,你是白痴啊!」
「可是我能做什麼!」生靈也怒吼起來,可他氣勢十足的尾音卻消失喉間,轉化為嘶啞的低語,「我的確是個沒用的白痴,卯都一定很死我了,她一定……再也不想見我了……」
「不是的!」我不假思索的伸手想抓住面前的生靈,可是指尖卻一下子從他身體裡穿了過去,這虛無的接觸卻是那本已消失的的記憶瞬間清晰起來——那是在月世界的電車上那最後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