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的想法太天真了!在我看來越王是出於某種原因,不得不把李寄放在身邊隨時都可以監視到的地方!」冰鰭再一次舉起左手,像變魔術似的,原本空空如也的手心再一次亮起刺眼的金光,「恐怕這就是原因——越王仰慕的,應該是這個吧!」
「這到底是什麼啊?」我忍不住大喊起來,「有必要這麼神秘嗎?難道還會是金子不成!」
「是沙金。」紋紫斷然的肯定讓我嚇了一大跳,連說話也不順溜了:「冰鰭,你……你拿人家的金子會惹上麻煩的!」
「他根本沒有必要拿別人的東西!」紋紫走近冰鰭,一下子舉起他的右手,那水棲動物特有的濡溼皮膚映著山林的光霧,那遍佈白紋的青鱗上,閃爍起奪目的點點金星。難道……這些沙金是從冰鰭的身體裡,那部分被虺蛇佔據的身體裡湧出的?
冰鰭並不掙脫紋紫的鉗制,只是靜靜仰視著對方的雙眼,他語聲那麼低沉:「當時的東越國能有多少人口?虺蛇居住在綿延百十里,人跡罕至的庸嶺深處,本該跟人類井水不犯河水,為什麼會一再成為危害人間的‘禍患’呢?只會是這樣吧——並不是虺蛇侵入了人的領地,而是人一再進犯虺蛇的禁域!」
達成了某種共識般的笑意浮現在紋紫和冰鰭的臉上,但那是格外淒冷的笑容。無法自由控制右手的冰鰭以笨拙的動作揮開紋紫的手:「東越國人為什麼要奮不顧身的前往虺蛇的禁域呢?紋紫當家,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是因為虺蛇在的地方,就會有沙金!事實就是東越國人為了財富,把無辜女孩子的性命獻給虺蛇換取沙金!」不給紋紫辯解的機會,冰鰭的語調更加咄咄逼人,「李寄對於東越王來說,就是活生生的金礦……因為她最終降伏妖蛇,獨佔了金沙礦脈……」
「冰鰭!」我立刻打斷這匪夷所思的言論,「你怎麼能這樣說!我不相信,我才不信李寄是為了獨佔礦脈才去斬蛇的!」
「那她是為了什麼?看見我的身體了嗎?李寄並沒有徹底消滅虺蛇,而是把它封印在劍裡傳給後人,她的意圖還明顯嗎?」冰鰭不屑的冷笑起來,我頓時語塞,冰鰭指著紋紫腰間的劍鞘,步步緊逼:「李家子弟的行為是最好的證明啊!你看看搶劍的,看看那些搜山的,再看看面前這個想通過虺蛇獨闢蹊徑的!他們哪一個不是衝著沙金來的?」雖然冰鰭講的句句在理,但是……我總覺得這些事情,並不是聽起來有理就能讓人信服的啊!
「沒錯!」突然之間,一直不言不語的紋紫爆發出了低沉的怒喝,他的情緒像地底的闇火一樣噴湧而出,「你說的一點都沒錯!虺蛇守護著沙金不讓人靠近,東越國人就開始獻祭,在虺蛇歆享祭品的短暫時間裡淘取沙金!一開始是香燭素果,接著是三牲牛羊,最後……就是人!作為自然之靈的虺蛇像鏡子一樣忠實地反映著人類的心——人類餵它以鮮血,它就會還以鮮血;人類待它以貪婪,它就會還以貪婪,讓虺蛇變得對人血渴求不已永不饜足的,正是人類自己!」紋紫慢慢的扯下縛在長髮上的九重葛花朵,緋紅的花瓣像鮮血一樣從他指縫間墜落下來,「但你有什麼資格這樣說我的先祖?你有什麼資格指責她是為了獨佔礦脈——你認為一個女孩子隻身前往吞噬了那麼多人命的險境,只是因為貪婪嗎?」
注視著因為努力壓抑憤怒而不算顫抖著的潔白的身影,冰鰭的臉上難得的浮現出了困惑的表情,但從不服輸的他很快就用冷笑掩飾起了內心的動搖。紋紫激烈的情緒像彈丸劃過更冰冷堅固的金屬表面,瞬間變得無處可去了。
「如果是因為貪婪的話,她的劍就不會那麼鋒利!」再也不想多說什麼的紋紫拋下這樣一句話,收緊腰間的劍鞘轉身走向看不到盡頭的神道。我習慣性的跟了上去,卻被他頭也不回的大吼一句:「不要跟來!」
我被那格外大的嗓門下的愣在原地,只敢小聲的詢問:「可是……你要上那裡去啊?」
「虺淵!」雖然看不見他的表情,但我聽得出紋紫含笑的語調裡有劍鋒般凜冽的決心,「你也可以叫它……不歸之淵……」
虺淵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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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虺淵(下)
耳際響徹瀑布的聲音,責問一樣的、催促一樣的,瀑布的聲音……
白天通過這條神道時,瀑布的轟鳴明明不像這樣近在耳邊,可是現在,風不斷吹來細碎的水滴,就好像無處不在的絮語般,反覆的,反覆的質問著進退兩難的我。
空無一人的白石山道上早已不見了紋紫的身影——他已經找到不歸之淵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