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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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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聽懂了那個「死」字,黑紅色的獨角異形剎那間興奮起來,腐爛的惡臭獲得了赤黑霧氣狀實體,更加劇烈的散發著,強烈的眩暈感使敏行搖搖欲倒,他清晰地看見自己的手上也隱隱浮現出那不祥的紅斑。這一刻,青年再也控制不住變調的聲音:「這些……是疫鬼吧!」

珠錨輕蔑的嗤笑了一聲:「挺聰明的嘛。不僅立刻就猜到這些是疫鬼,還知道它們害怕什麼……我果然沒看錯你!」她冰涼的手倏地鑽進對方袖籠,還沒等敏行反應過來,一陣暗色的急雨就篩落在窗臺上——那是他袖中藏著的紅豆,傳說中疫鬼畏懼的東西,清晨時分自己曾用這不起眼的豆粒阻止疫鬼尾隨訥言,而鹿鳴之所以暫時無恙,就是因為那時她身上「恰巧」帶著它們。然而此刻,隨著紅豆四散飛濺,疫鬼有恃無恐地趨近了,珠錨撇著嘴角拈起殘存的一粒:「你以為用這個就能趕走疫鬼保護家人嗎?未免太天真了吧,訥言!」

這個女人要把自己逼到絕境!敏行激烈地甩開那冰塊般的手,可能這爭執聲打動了停在梅枝上的小鳥吧,從它周圍清晰地浮現在赤黑霧氣中的金黃梅朵間,銀鈴般的輕微鳴聲滴落下來。就像它初試啼聲時一樣,獨角疫鬼一下子慌亂起來,霎時融成一團不成形的赤紅粘液,退縮著滲回那些散亂的腳印中……

「好極了……」直勾勾的盯著那小鳥,珠錨咬牙切齒的呢喃,「還不快給我抓住它!」

雖然不知道那究竟是鈴鐺還起其它什麼的,但疫鬼的確很忌憚這小鳥,可這女人的眼光卻像恨不得把它生吞活剝了一樣。敏行忍無可忍地怒吼起來:「你到底想幹什麼?就因為丈夫因為疫鬼而死你也被纏上了,就不顧別人的死活嗎!」

「你錯了——不是它們纏上我,而是我把它們召來的!」珠錨托起那浸泡著繡花針的淺盞,陰森的語氣中竟還有一絲得意,「想試試控制疫鬼的秘術嗎?不過每天得吞一根針,稍微有點麻煩而已……」

忍受吞吃繡花針的痛苦召來疫鬼——這個女人瘋了,她的不治之症就是她的瘋狂!

可就像面對著斑斕的地獄變一樣,為什麼自己還是移不開視線呢?「你就那麼恨那個男人嗎……」這句話脫口而出時敏行瞬間面紅耳赤,他無法遏抑地感到羞恥——即使在看透這個女人徹骨的殘酷之後,即使在洞悉這個女人魔性的瘋狂之後,這樣的困惑還鮮明的存在於他心裡:她是為了奪取丈夫的性命才這麼做的嗎?恨是一種曖昧的感情啊,那個矮小卑怯的男人,竟能讓珠錨如此恨之入骨?

「那個男人?」珠錨擺出誇張神情,輕輕的啐道,「呸!他也配!」

不由自主地鬆了一口氣的感覺只換來敏行更劇烈的羞惡,然而來不及細細體會這種燒灼般的恥辱,珠錨的話就使他陷入更深的驚愕:「想死的人……活膩了的人……是我!」這狂女目光灼灼地逼向青年,「我本來以為疫鬼可以幫我死的,可是失敗了!又失敗了!」

「你到底在說什麼?」敏行難以置信的看著這出爾反爾的女人,「你不是得了不治之症嗎?你不是被疫鬼纏上病入膏肓,為了活命才要抓住那隻小鳥的嗎?」

「我的確的了不治之症啊!」珠錨幽幽笑著,不知是遵照古俗染了黑齒還是其他什麼,敏行完全看不見她的牙齒,他只覺得那紅唇像幽邃的入口,通向珠錨體內深不見底的常世之國。然而黑色和服的袖子卻突然隔斷敏行的視線,這一刻,魔性之女竟第一次放棄和青年的對視。無法窺探到她的表情,但那喑啞的語調卻有著一種微妙的沉重:「即是肉體毀滅一千次,靈魂都不會消失……這就是我的病——被稱為長生不死的不治之症!」

「長生……不死?」一時理解不過來的敏行像留聲機一樣機械重複著。

「不說啦!誰讓我當年自己不小心,被一個傻瓜給害慘了!」珠錨移開袖子,又恢復了那種爽朗的瘋狂,「我聽說疫鬼們很貪吃,連人魂都會吃得一點不剩,本來想試試看的,可到了緊要關頭偏偏被這女人攪了局!」凝視著對方,珠錨慢慢敞開領口,在她橡實染的漆黑喪服下卻襯著娼婦般的鮮紅襦袢,敏行狼狽躲閃著烙上眼底的鮮麗色調,可眼尾的餘光卻還是撇見了那纖白的脖子;然而只是這一瞥,就讓這位自律的青年再也無法移開目光——珠錨京人偶般的皮膚上橫著一道紫黑色的痕跡,隨著頸項轉動,那沾著蛋清那樣灰白粘液的邊緣拖出幾絲黑紅的細管,雜亂的摩擦著黑痕中央隱隱透出的慘白骨骼……

——是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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