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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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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反應讓小舞愣住了,好像說大將作不好,比罵她自己更難受。她結結巴巴的努力辯解起來:「我……我不太會說話,可是,大將作是好人,他真的是好人!」

冰鰭冷笑一聲:「看不出來他有哪裡好。我寧可相信木工頭的話。」

我悄悄挪到冰鰭身後,也跟著幫腔:「對啊對啊,就算什麼蛇妖是假的,可是說那個遲藍和妖怪作交易,為了野心不惜獻出最重要的東西,我絕對相信!」

「更何況二十年前讓他成名的,又是砂想寺的工程……」冰鰭微微垂下睫毛,露出了戒備的表情。我當然能領會他的意思——可以肯定那白影就是衝著遲藍大將來的!蛇妖什麼的固然是胡說,但砂想寺的確供養著許多稀奇古怪甚至相當危險的東西,目前是由醍醐變相得看管著,因為不知為何這些傢伙都相當忌憚他;可二十年前醍醐還沒出生,究竟發生過什麼那就誰也說不準了……

一旦懷疑的種子發芽,人就會變得杯弓蛇影——

——看見遲藍臉上那塊紅瘢了嗎?以前根本沒有那東西,自從那項工程讓他一舉成名之後就突然出現了;原本只是個小痣,你看看現在的樣子!

——我和遲藍在二十年前接那項工程時就認識了,他的性子我那時候就看得一清二楚——遲藍是個連重要的家人去世,都不會流一滴眼淚的人!

二十年前砂想寺工程時出現的,不斷變大的紅色瘢痕;以及那個時候辭世的,大將作的親人——以最重要的東西為代價換取力量本是與彼岸眷屬定下契約的慣例,木工頭一席話加上不斷作祟的白影,就更讓我和冰鰭認定,說遲藍和寺裡某件供養品扯上什麼關係,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難道,所謂實現野心的代價……就是親人的命?」我更加確信了自己的猜測。醍醐剛想接話頭卻被小舞打斷了,她緊握起拳頭:「你們在懷疑什麼!我知道,我知道大將作不可能做那種事的!」

「他們說得沒錯!」冰冷的聲音突然橫插進來,在場的每個人都條件反射的倒吸一口涼氣——這下可糟糕了!不用看也知道,站在我們背後的就是那個遲藍大將作啊!這傢伙實在神出鬼沒,看樣子我們背後議論的話都給他聽去了……

大將作慢慢踱到我們對面,細緻的五官結了冰一樣緊繃著,那片胎記卻紅得像隨時都會沁出血來似的。他看也不看我們,隨手將一個小罐扔到小舞的腳邊:「說得沒錯,我為了實現自己的野心,害死了自己最重要的人!」

他本人都承認了,可小舞還拼命想解釋什麼,慌忙伸手去拉大將作。這一剎那白髮的影子卻突然以前所未有的狂態鋪散開來,漫舞著遮天蔽日,連空氣都像混進了乾燥的粉末般,變得混濁嗆人。眼前白茫茫的一片,耳中清晰的傳來大將作不近人情的怒罵聲,可意外的是他斥退小舞的舉動竟平息了白髮的騷亂,視野雲開霧散的那一刻,大將作已經走遠了。

「看起來是嫉妒心很強的妖怪吶……」我揮開眼前殘存的霧影,正要對執迷不悟的小舞曉之以情動之義理,卻發現眼淚都已經在她眼眶裡打轉了。

「我知道大將作是溫柔的人!因為能做出那樣庭院的,一定是個非常非常溫柔的人!」話一齣口,小舞就控制不住的大哭起來,她一邊抽噎著一邊還斷斷續續的訴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我的頭腦不好,如果說有優點的話,那就只有打架厲害,講義氣什麼的了。雖然有很多朋友,雖然每天也過得很快樂,可是總覺得好像缺了什麼。後來高二那年的一天,我被媽媽拉去夕光寺拜佛……」

小舞反覆地說著「我不太會說話」,努力向我們傳達自己的心情。她的確不那麼伶牙俐齒,但我們已經看見了——在那初春的寺廟,寂寥的黃昏時分,迷路的少女遊蕩著,像每一個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麼的人一樣百無聊賴,她漫不經心的轉過大雄寶殿內佛像昏暗的陰影,突然面對著沐浴在金色夕光裡的小小禪庭。空無一人的院落裡,青磚小徑承著零星飄落的黯淡枯葉,以若即若離的姿態延伸向入口;小路的一邊是僧房精舍,另一邊則是整片豐厚的苔蘚,其間凌亂散佈著稚拙的頑石。禪庭裡再沒有其它花木,只在最幽深處,靜靜綻放著一株沉丁花。那團團簇簇輕粉似的花球,被鑲了金邊的狹長綠葉小心包裹著;偏西的陽光拉長了繁密枝條,將它疏疏朗朗的畫在粉牆的苔痕雨跡上;類似柑橘的清爽芬芳,悄無聲息地融入這微溫的夕照之中……

像等待著什麼似的庭院,像懷念著什麼似的庭院,像擁抱著什麼似的庭院……

這一刻,不知為了什麼少女忽然淚流滿面,也許是因為看見了化為這禪庭的某個人深藏的心情,或者是看見了偶然透過時間的濃霧,驚鴻一瞥地展現在自己面前的,幻象的未來……

「後來我打聽到做夕光寺庭院的人就是遲藍大將作,從那天開始我就決定了——我要跟大將作學藝,我也要做這樣的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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