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玳瑁貓眯起琥珀青的眼睛:「不是恰巧說中了這麼簡單,因果關係應該顛倒過來——正因為被某種人說出口,那些事情才會發生。」貓妖怪稍稍停頓了一下,滿意地觀察我和冰鰭驟變的神色:「人們管這種人的能力叫……言靈!」
言靈,不就是那種能讓自己的話變為現實的可怕能力嗎?一開始怎麼沒發現:祖母曾說過大家都對講經墩的親戚退避三舍,祖父生前也一再關照我們,那家人說的好話全應承下來,壞話都反駁回去,難道他是在教我們躲避和對抗言靈的方法!也難怪我現在徹底「看不見」了——在電話裡的女孩說「瞎眼」種壞話的時候,我竟然半真半假地應下來,那女孩再怎麼年輕,也還是那個言靈家族的成員啊!
「這雙眼睛對你來說很要緊吧?」貓妖怪斜睨著我,金青色的眸子中染上了某種魅惑的神色,「我可以幫你奪回來,只要你重新做一下……那個咒封……」
「咒封?我哪裡會做那種東西?」我詫異的瞪著那貓少年。
「你會的,因為你是訥言的子孫……」耳語般的音調以及關鍵處的沉默相得益彰,玳瑁貓的話語似乎也有了某種不可抗拒的魔力,看不見的絲線一圈圈的纏向腦際,注視著那雙青琥珀般深不見底的眼睛,我不由自主地期待著貓妖怪接下來的話語……
玎玲玲……彷彿會無限延長的寂靜裡,突然又一次響起電話聲。捆在額上的線啪的繃斷了,我頓時清醒過來,疾步回堂屋拿起聽筒——又是那個熟悉的大嗓門女聲:「別以為能困住我!佈下迷障也沒用的!」
這女孩的話讓我一頭霧水:「什麼迷障?我不知道……」我正詢問著,嘟嘟的電子聲音忽然填滿耳際,阻斷了對方的聲音——我低頭一看,那玳瑁貓的爪子正按在通話鍵上,這一瞬間,它金碧立瞳中閃爍的微妙光芒一點不漏地映入我眼中……
「你來啊!立刻就到這裡來,一分鐘也不要耽擱!」就在我和貓妖怪對峙的那一刻,冰鰭凜冽的語聲響在我們身後,隨後而來的他一邊緩緩走近,一邊與看不見的物件交談。
「你在……跟誰說話?」貓妖怪的聲音裡有一絲不易覺察的動搖。
冰鰭露出冷淡的笑意,沉下目光靜靜審視著貓少年:「切斷電話也沒有用——有魔力的語言,並不需要藉助平常的媒介……」是的,沒有什麼可以阻礙冰鰭與言靈交流,因為他擁有聆聽彼岸之聲的耳朵!
注視著貓妖怪迅速收縮的瞳孔,冰鰭撐著桌面朝他俯下身:「你想知道那女孩說的是什麼嗎?她說:我一定會到達我要去的地方……帶走屬於我的東西……」
這就是言靈——如同面對著鏡子就一定會留下影像,除非出現刻意的阻擋,否則這些語言必將成真。言靈之女不止一次打來電話,是因為她正置身於不知何人張開的結界中,只等有人說出那一句「你快來」,她就能衝破法術的迷宮!
「讓我猜猜看吧,困住這女孩的迷障,是你佈下的吧?」在冰鰭的凝視下,那薄刃般的貓瞳中掠過一片波瀾,像映著月光的澄澈湖面突然被風吹皺,貓妖冷笑著回答:「那又怎樣?這一上午我又要控制那家的長輩打電話,又要用障眼法困住這女孩,幾乎費盡了法力!」
原來之前說不認識路、看金魚什麼的都是騙人的!我正要質問貓妖怪,冰鰭卻搶在了前面:「為什麼躲著那女孩呢,你就這麼怕她嗎?難不成她要找的東西……在你這裡?」
「我會稀罕她的東西?」貓妖怪脫口而出,可那輕蔑的語調裡滲透著痛切的焦急,「我只是想在她之前找到訥言,修復咒封而已!」
這貓妖怪是來找祖父的——因為異類無法自由出入人家,所以他才控制講經墩家奶奶打來電話,騙得我們「允許」他進門;而一到我家他就失去蹤影,原來是去找慣於和彼岸世界交流的祖父來幫忙修復什麼「咒封」!可是……我忍不住低語道:「可祖父已經……」
「所以我才請求你們!」貓妖怪的語調失去了鎮靜,「咒封已經鬆動了,如果修復之前再被她攻擊的話,一切就都完了!」
「我們只不過是普通高中生而已,怎麼可能知道什麼咒封!」冰鰭倔強的反駁道,我也不怕死地跟著幫腔:「就算知道也不會幫你害人的!」
「害人嗎?」暗淡的潮水一下子漫過那雙青琥珀色的眼睛,貓妖怪的語調霎時間顫慄起來:「被害慘了的人……是我……被若葉少主的強大力量害慘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