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呼喚出「若葉」這名字的瞬間,那玳瑁貓繃起流暢的背脊,那優雅的動作中卻暗含著隨時會爆發的危險彈性,彷彿強弩上緊弓弦般一觸即發。冰鰭忽然驚呼著向我伸出手,在反應過來之前,一種奇妙的重量已經壓在我肩膀上,我下意識的轉動腦袋,頸邊卻感到了尖銳硬物犀利的接觸,「別動!」貓妖怪在耳邊冷冷的警告著,「如果你們不幫這個忙,接下來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哦……」
我是不是和貓犯衝啊!不僅始終沒法和這種動物交朋友,還曾經被它害得掉進井裡過,今天難得有一隻肯主動跳到肩膀上,居然還是為了威脅我!
在這個節骨眼上,冰鰭臉上難以置信的神情還是壓倒了驚慌:「怎麼一靠近火翼就……」突然間他恍然大悟的高喊起來,「火翼,那個玉蟬呢?快扔給我!」
玉蟬?這時候要它幹什麼?雖然不明白話裡的意圖,我還是忙從口袋裡掏出那小玉件,正要揚手朝冰鰭丟去,貓的尖爪卻已揮到面前:「竟然在你這裡!」
我頓時慌了手腳,扔也不是收也不是,那光溜溜的玉蟬一下子滑出掌心,我忙不迭地伸手去撈,貓妖怪的爪子也緊跟著追來。人反應再快也趕不上天生獵手的速度,墜落的玉蟬好不容易碰到我掌緣,對方卻早已撈到蟬翼了,眼看那墜子就要落進妖怪手裡,可就是這一刻,穩操勝券的貓爪卻穿過青白的殘影,撲風一樣揮空了……
可是……我的手同樣沒有感到墜子的重量,耳中也沒聽見玉器落地的清響,就在眾目睽睽下,交錯的指爪間,這玉蟬竟似一個無聲無息的水泡,就這樣毫無徵兆地憑空消失了!
還沒來得及驚訝,一股強大的力量就把我拽向了那隻妖貓。雖然看不見什麼,但我清晰地感到某種無形之物正在我和他之間綿綿不絕地傳遞著,就像被膠著在羅盤針的兩端一樣,我和那隻貓被達到均衡點的力量拉扯著,無法接近,也無法逃開……
「看你幹得好事!」貓妖怪氣急敗壞的大喊起來,拼命想要掙脫那看不見的束縛,可他的反抗與拘禁的力量相比實在太微弱了。這下連冰鰭都慌了神,他大驚失色地指著我和貓妖之間:「火翼——黑色的……好大一團黑東西,從貓妖那裡過來了!」巨大的黑東西?難道是我曾在貓少年的身後瞥見,細看時又失去蹤影的那個「黑色旅行箱」嗎?
「言靈!」如果動物也有表情的話,此刻貓妖怪臉上應該就是所謂的五味雜陳吧,「這些是數十年來被我吞吃的言靈!」
「怎麼會到我這裡來啊?我才不要吃這種東西!」我徒勞的扭動手腳,四肢卻像粘著厚重的柏油。
「因為‘琀’選擇了你!」這一刻,貓妖怪放棄了掙扎,「一進入這家中我就感到力量在流逝,還以為是訥言的結界,沒想到‘琀’根本就已經不在我身上了……」
「果然是這東西!」冰鰭這才悟到他自作聰明的提議造成了怎樣糟糕的結果,慌忙過來拖開那隻貓,想要扼制言靈侵襲的趨勢:「怎麼會這樣!剛剛你不是還一碰到火翼就能顯出人形嗎?」
「那是因為那時咒封還沒有完全失效……」貓妖怪將無神的青灰眼瞳慢慢轉向我,聲音也微弱下去:「可是‘琀’一碰到你的血肉,就立刻選擇了新的宿主!」
我差點要哭出來了:「什麼‘琀’不‘琀’的!說點我能聽懂的話好不好!」
「‘琀’就是那個玉蟬嘛!」冰鰭一邊徒勞地隔開虛弱的貓妖一邊喊,「誰讓你眼睛不好使的!我一開始就說噁心了——那是放在死人嘴裡的東西啊!」
原來是這麼回事!我頓時傻眼了——真是一點疏漏都會導致難以控制的結果,之所以會毫無防備地碰那種陰氣的東西,是因為我的眼睛「看不見」了;之所以玉蟬會碰到我的血肉,是因為這貓少年曾在推開我是不慎劃破了我的手!
這一瞬間,就像拔河時另一方突然鬆開繩索一樣,對面的強大拉力突然消失了——一定是言靈全部轉移過來了!剛意識到這點,我腳下就猛地一輕,身不由己地向後栽去……
腦後的撞擊使眼前一黑,片刻的失神後,清醒過來的我發現家中熟悉的景象已被一片混沌取而代之。難道是暈過去了?可意識卻異乎尋常的清楚啊——我清晰地看見四周是一片汙穢的汪洋,黑色粘膩的油脂翻滾著,捲起白濁的泡沫,每個水泡破裂時都會噴出一股硫磺火似的濃煙。這是什麼地方啊,簡直就像魔法的坩堝!
我無路可逃,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腳下的地面一點點被侵蝕,洶湧而來濁水在離我不遠處,卻突然徘徊著不在前進了——淡淡的瑩光像白琉璃燈罩般籠在周遭,阻隔它的侵襲。我的目光沿著那溫潤而內斂的清輝慢慢攀升,水滴型的巨大穹隆隨之漸漸呈現在眼前——那是一隻碩大無朋的白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