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說的‘冰鰭’就是你!」少年眯起了眼睛,斬釘截鐵的說著慢慢轉向我,「你呢?」這一刻我看見,連他的瞳孔都是明亮的嫩綠色,
我忍不住退到冰鰭身後,哆哆嗦嗦地說:「我……我的名字和他的相反……」
一瞬間,那嫩綠色的瞳孔收縮了。少年蹙起細緻的眉頭:「哎呀……這倒有些麻煩了……」他看看我,又看看冰鰭,好像在權衡什麼的樣子,低下頭自言自語起來:「怎麼辦,這一個的名字說不得……不過也沒關係,反正那個冰鰭已經是我的了,我也用不著兩個一模一樣的東西……」
冰鰭已經是他的了?一聽見這句話,我頓時嚇得和冰鰭抱作一團——沒有辦法,他猜出了答案,可我們兩個根本連他名字的頭緒都沒有找到!
「你可不要欺負我家的小孩子啊,陽炎!」黑暗中突然響起了蒼老的聲音。
「陽炎!你的名字是陽炎!」我和冰鰭不假思索的大喊起來,因為伴著聲音出現在井底幽暗中的,是我們再熟悉不過的身影——那是祖父的身影!
祖父慢慢向我們走來,步伐老邁但卻從容,隨著他每走一步,熟悉的藍天和街巷的景緻不斷展開,像漲潮般蠶食著漆黑井底的幻象,暗影包圍中的綠髮少年,緩緩抬起碧清的眼睛凝視著祖父,露出一個不完整的微妙笑容。而我和冰鰭則歡呼著跑過去,圍攏在祖父膝下——一定沒問題的!以前碰上這樣的事情時也是如此,只要祖父在就什麼都不用怕!
綠髮少年冷冷的嘆了口氣:「你出現的還真是時候,訥言。」
「你輸了哦,陽炎。孩子們猜出了你的名字!」祖父微笑著俯身拉起我和冰鰭。手中突然碰到了什麼圓圓硬硬、冰冰涼涼的東西,我正要低頭去看,卻被祖父阻止了。
「那是你告訴他們的!不過猜對了就是猜對了,不管用什麼方法……」綠髮少年陽炎倒是很爽快,他用拈花的手指著我,「這一個的名字我雖然知道,但是說不出口,算我輸。但是那一個可是我贏!」我只覺得眼前一花,冰鰭的驚叫聲隨之而來,定睛看時他已經被陽炎抱在懷裡了!
「我不要抱!好冷啊!你的手好冰啊!」冰鰭用力推著陽炎的腦袋,大聲哭喊。他一哭我也跟著大哭起來——冰鰭要被這個陽炎帶走了,帶到深不見底的寂寞水府!我們會就此分開嗎,以後再也見不到了嗎?從有記憶開始我們就已經在一起了,彼此之間就像一片葉子的正反兩面,春天一同從芽苞中萌發,秋天一同在泥土裡腐朽;等待下一個春天來臨時,再一次相逢於枝頭,我們從來沒有想過竟然會分離!
「活了這麼久一點長進也沒有,居然誑小孩子!」在這個節骨眼上祖父居然還能不緊不慢的笑著說。
這下倒勾起了陽炎的怨氣,他輕拈著山茶花,故意恨恨的嗔怪道:「訥言才狡猾呢!上一次我醒來的時候就想帶你走來著,可被你躲過了,現在又來壞我的好事!」
「我怎麼敢啊!」祖父搖了搖頭把我推到了前面,「這兩個孩子自打出生就在一起,現在硬生生的分別了,至少要讓他們送個餞禮當紀念吧!」
祖父不管冰鰭了,現在連我也要送到陽炎那邊去嗎?我害怕得急忙後退,祖父作勢安撫,卻在我耳邊低語:「快去把手裡的東西交給冰鰭。不然他就真的要被帶走了!」我一下子停住了掙扎的動作——原來祖父不是不要我們!像以前把我和冰鰭藏在屏風後面那樣,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我們!
陽炎雖然將信將疑,但估計到兩個小孩也玩不出什麼花樣,便放下冰鰭,卻還是用持著赤寺山茶的手牽著他。我疾步跑到他們面前,把祖父藏在我手中那圓圓硬硬的東西塞給冰鰭。這一剎那我看清那是個小匣子,黑沉沉的底色上,旖旎的光暈暗淡流動——這不正是早上媽媽和嬸嬸收拾針線的點螺漆匣嗎?
雨點般的聲響伴著冰鰭接過匣子的動作響起。陽炎一下子變了臉色,露出好像碰見了什麼可怕東西一樣的表情。冰鰭一見這架勢立刻心領神會,故意用力搖起匣子來。這下對方再也忍不住了:「這匣子裡裝的是什麼啊?」
「是針。」祖父悠然的笑了起來。
「快丟掉!」陽炎別過臉掩住眼睛大喊起來。
祖父呵呵笑著搖起頭:「不行,不行。那孩子天生喜歡女紅,一刻也離不開針線啊!」
「就是啊!」冰鰭說著作勢要開啟針盒。陽炎一下子甩開手,飄一樣的退向井欄,連那朵赤寺山茶也失手遠遠落到一邊:「可惡啊!我不帶這孩子走了還不行嘛!」
「那可是你說的!」祖父慢條斯理的接了一句,「那就這麼說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