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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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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梢一卷,從方太醫臉頰上掃過,頓時颳得鮮血淋漓。

方太醫的想象力不夠,想不到事情有多麼糟糕。他徒勞地為自己分辯,不住嘟噥「冤枉」——他是冤枉,可要怎麼證明呢?要向所有的人說「皇后早就小產」嗎?他自己為皇后診過脈,證明皇后有孕,那一樣是欺君之罪。有了這個念頭,他漸漸發不出聲音。

丹茜宮衛尉拿過一隻木托盤,上面放著許多紙灰和一塊未燒盡的紙頭。「這是什麼?」他問。

方太醫的腦子已經不大靈光,他感到莫名其妙。「不、不知……」他的眼睛被水、汗、血糊住,勉強看見那塊紙上僅留的一行字,大多隻剩一半,但勉強可以聯絡到一句話:「旁枝晚出,後患無窮……」

他明白了。

這是一語雙關。宮中人人都把皇帝、東宮和皇孫當作一脈相連的君王,而皇后的孩子縱然是嫡出,還是被視為這條主線上蜿蜒出的旁枝。偏偏史上從不缺乏疼愛幼子的君王。皇后的孩子日後是一大隱患,皇后也將成為一大隱患……這兩個「後」患,確實令人擔憂。

「送信的是誰?」謝震問。

方太醫無力地搖頭。這栽贓太嚴重,他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分辨。

「我沒有暗害皇后娘娘。」他提著一口氣說,「我沒給娘娘開任何藥,娘娘的四神湯也不是我動手做的……要查也該去查御膳房的人。」

「歹毒——」謝震見他竟然還無恥分辨,恨得咬牙,「四神湯中是不是有薏仁?有關薏仁引起小產的傳言,你身為太醫會不知道嗎?」

「那只是民間傳言而已,《本草》並沒有說過。況且妃嬪有孕,宮中從未將薏仁納入停用之列。」方太醫口齒不清,還未說完就被謝震一掌打得眼冒金星。

「她是皇后!哪怕只有一點傳聞,也不能掉以輕心,才是太醫應該做的!」

方太醫勉力抬眼看看這暴跳如雷的衛尉,心想:那是你的孩子麼?

周圍一眾禁衛也覺謝震失態,好在平日與他極為親厚,並未多想,只當他在當值時出了這樣的亂子心裡難受。「衛尉,您先歇歇。給他留口氣,讓他說誰是主使。」

他們輪番上前,一個個兇惡地輪番發問:「早點說出來大家好受。」「你什麼都沒有做,這信算什麼?」「為什麼要躲起來?」「什麼?腹瀉?你以為這鬼話會有人相信?」……

方太醫漸漸看清了他的處境——這不是巧合。

宮廷裡沒有那麼多巧合,也沒有那麼多人相信巧合。

宮廷裡有的,是讓網中魚自以為只是「恰巧」入網的陰謀。

「是她!是她!」方太醫歇斯底里地吼起來。「是她的陰謀,不是我!」

「是誰?」禁衛們湊上前。

可方太醫已近氣竭。「……後……皇后……」

「廢后?!」禁衛們倒吸冷氣,面面相覷。

是呀——他們當然以為他叫的是「廢后」。廢后的死忠們,仍然稱廢后為「皇后」。而且看到那封信的殘餘之後,每個人都在心裡的某處悄悄懷疑「會不會是縵城的那位,或者東宮的指示?」

聽他叫出一聲「皇后」,正合他們心中那個隱秘的猜測。誰會立刻聯想到,這個「皇后」是那位痛失胎兒的「皇后」呢?

「衛尉……」「將軍……」禁衛們不敢做主,望向謝震。

而謝震已經有了他需要的答案。

最後,宮人們知道的結局是:方太醫咬舌自盡了。

「娘娘將永遠無法知道淳媛死時的真正景況。」崔落花說。

素盈一直沒有睡著,恍恍惚惚地回答:「人都死了,真相還有什麼用?到我死的時候,今天發生的事情也沒人有興趣追究。」

「娘娘千萬不要這樣說!」崔落花連忙制止她說這些喪氣的話。「娘娘這樣年輕,還有的是機會。」

素盈閉上眼睛長長地、長長地嘆息。

「沒有了。」

四三章訣別i

皇后小產很少有悄無聲息、大事化小的,不過素盈這一胎的代價格外大一些。查出廢后在幕後指使之後,這事就移交有司推查,丹茜宮不再過問。聽說廢后私離縵城一事也被糾舉出來,朝中如火如荼地討論對她的懲罰。

素盈留在皇極寺靜養,不準任何人在她面前提這些事情。她覺得很累,可晚上總睡不好,白天一睡就是好幾個時辰。除此之外,她也讀書看畫或者聽聽女官們誦經,完全是一心休養、努力擺脫悲傷的樣子——她的重頭戲已經完成,剩下的事情由上天和那些男人們處理。

最初聽到謝震稟報說方太醫供出廢后時,即使是老練的崔落花,也怔了一瞬。素盈沒有放過這一瞬,微笑著問她:「先生,你怎麼了?」只有她們兩人時,素盈偶爾會叫崔落花「先生」。

崔落花沒有任何回答。不過素盈能猜到——她以為謝震揪出的元兇會是東宮,沒有想到竟是廢后。畢竟,眼下東宮對素盈造成的威脅,要比一個遭到廢黜的女人大得多。

可崔落花當下並沒有提出任何疑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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