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江總督劉坤一在光緒二十年秋天去逝,湖廣總督張之洞暫時調任兩江,而湖廣總督剛由湖北巡撫端方暫時署理。林鑠接到端方的電報,告知他北洋大臣袁世凱因回藉葬母,回程時將路經武昌,想參觀漢陽鐵廠。
林鑠將電報拿給張謇看,張謇原來在吳長慶手下做幕僚時曾與袁有過師生之誼,袁世凱在給張謇的信也一直尊張謇為夫子大人,不過道不同不相謀,張謇後來得翁書平賞識,得狀元,成為帝黨一脈,袁世凱卻屬於北洋一派。
張謇仕途艱難,最後回鄉辦起實業,而袁世凱卻官運亨通,在李鴻章失勢後又得王韶、榮祿等人青睞,幾年間做到了山東巡撫。庚子之變,袁明哲保身,積極參與「東南互保」,李鴻章在死前也不知搭錯了哪根筋,力薦袁世凱替其接任北洋。
如今袁世凱做到了疆臣之首,又兼領北洋,這是當初張謇萬萬沒有料到的。
張謇知林鑠想讓他一起去見袁世凱,面露難色:「我與袁慰亭久無往來,偶有書信也是泛泛之語,如此冒昧相見,似有巴結之意。」
「哪裡哪裡,季老肯給項城面子,他應感到榮譽才是,哪會是我們巴結他了,是他非要到我們這來。」林鑠說道,不為了搭上老袁這條道,我找你幹嗎?
連哄帶騙,這張季直總算答應與他一起去武昌。
袁世凱在請假回鄉葬母之後,從信陽繞道江南,其實是有備而來。
原來在他出任直隸總督後,原來李鴻章的親信謀士直隸按察使楊士驤給他獻策說:在官場上能久居高位者,從曾國藩到左宗棠,再到其後的李鴻章,無一不是手掌握兵權的重臣。如今公能入主北洋,也是因為手裡有一支儲存完整的新建陸軍,如果公能竭盡全力,擴充編練手裡的新軍,用自己的人掌握這支軍隊,則就擁有了左右朝局的能力,隱隱如泰山北斗,天下莫不仰視!
楊士驤的這番話正袁世凱的下懷,決定借朝廷編練新軍之機擴充自己的軍權,以保障自己的權位。
但擴編新軍花費巨大,除了朝廷撥下的軍費,按照袁世凱的計劃,還差數百萬的經費需要自己籌措。而且要想確實保住軍權,還得不停對京城的權貴大佬們進行打點籠絡。這些都需要錢,而且袁世凱還想推行「新政」,修建鐵路、開辦實業、設立新式學堂等等,都需要大筆的銀子。
如何廣闢財路,成了袁世凱能否成功的主要因素。
在辦理完生母的喪事後,袁世凱特意從江南繞道上海,一為考察江南洋務實業情況,另一方面是要從盛宣懷手奪走屬於北洋的輪船招商局和大清電報局控制權,這兩家企業每年都有著豐厚的利潤。
袁世凱輕車從簡,只帶著三十多人,到了武昌後由湖北巡撫端方陪同先是參觀了槍炮廠和張之洞開辦的棉、麻、絲、呢四局,第二天,又興致勃勃地來到規模宏大的漢陽鐵廠。
漢陽鐵廠自林鑠接手後就開始了改造,重新訂購的四臺煉鋼爐還未到貨,但原有的一臺馬丁爐已經投產,能夠軋製出合乎質量的鋼軌,鐵廠恢復了部分正常生產,雖然產量有限,但基本上已經能夠做到保本。
袁世凱興致很高,更讓他高興的是張季直也出現在這裡,這位原來一直對他看不上眼的老夫子竟然出乎意料地對誇讚了他幾句,讓他內心感到十分滿足。嗅覺十分敏銳的袁世凱從端方的言語間就知道面前這位年青參將就是漢陽鐵廠真正的首腦,他並不是太在意林鑠的年歲,繼承家業的富家子弟並不少見,他所認識的內閣待讀學士劉錦藻據說身家也有一、兩千萬。
這個年代世家子弟大多是守著祖業,不思進取,買房置地玩古董字畫的都有,一般從商者也是做買辦、開錢莊等,肯不辭辛苦辦實業的還真不多。另外一點就是袁世凱注意到林鑠是武官打扮,這個年頭重輕武,一個三品的參將見了五、品的府縣都得低頭,這讓袁世凱很好奇。
張之洞一手建立的漢陽鐵廠從規模上來說算得上是亞洲第一大廠,共有生鐵廠、貝色麻鋼廠、西門士鋼廠、鐵貨廠、鋼軌廠、熟鐵廠個大廠和機器廠、鑄鐵廠、打鐵廠、造魚片鉤釘廠等四個小廠,從遠處望去廠房相連,煙筒林立。
生鐵廠建有兩座比利時製造的煉鐵高爐兩座,每天可產生鐵二百噸。,貝色麻鋼廠裝有兩座購自英國的貝塞麥酸性轉爐,由於大冶所產鐵礦石含硫、磷等雜質較高,而酸性煉鋼爐不能除去爐內的硫、磷等雜質,這兩座煉鋼爐根本煉不出合格的鋼材,只能當成擺設。幸好當初漢陽鐵廠建廠時,駐英、德公使薛福成在替鐵廠訂購裝置時成多長了個心眼,又從德國西門子公司訂購了一座鹼性「馬丁爐」,才使得鐵廠不至於煉出的鋼全都不合格。
漢陽鐵廠就靠西門士鋼廠這座日產五十噸的小平爐免強維持著生產,但開工不足也影響著鐵廠的效益。
林鑠從接手鐵廠到現在已有大半年,從德國訂購的四座煉鋼爐還沒造好,雖然心急卻也無可奈何。製造一座煉鋼爐最快也需要一年時間,再加上海上運輸又得近三個月,再要安裝、除錯,新的煉鋼廠最少要到後年才能投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