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良看到熟悉的槍和動作,以及這手準確驚人的槍法,心裡一陣狂跳。他記得李孝賢也是這樣把飛在空中的手榴彈打爆,打飛靶是她擅長的技術。他把電視音量放大仔細聽新聞解說,雖然解說員講著安良聽不懂的德語,可是從更多的背景聲音裡他感覺到現場的驚心動魄,更直覺到那個人就是李孝賢,她在德國,而且就在自己附近。
星期五是全球金融市場新年開市第一天,在次貸危機的陰霾下,每一個市場都顯示出愁雲慘淡的氣氛,股民和投資機構帶著悲觀的觀望態度,不敢拋股更不敢貿然買入,眾多股票都處在失去方向的自然下跌中。德國對金融行業的監管在世界上出名嚴謹,就算在這種情況下,法蘭克福dax指數的跌幅也比國際上其他重要股票指數小得多。
威斯銀行的名字出現在今天法蘭克福股市的跌幅榜中,以5%的跌幅排在跌幅榜的第九位。市場一片淡靜,威斯銀行全天的成交量並不大,價格呈現出理性的小波動自然下滑,看起來就象什麼事也沒有發生,僅僅是因為股民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價格沒有受到任何支援地回落。
安良一整天沒有離開別墅,他耐心地盯著威斯銀行的股票走勢,同時到處打電話聯絡各種行業的人以及政府部門。安芸在安良離開美國之前已經突然失蹤,安良知道母親一向做事都有突然失蹤的習慣,雖然不算十分擔心,但是在空閒的時間他也不斷試打安芸的電話。電話一直沒有接通,安芸也沒有留下口信去哪裡,找安婧瞭解情況是不可能的,因為修女院裡規定不能使用手機,安良只好專心面前的工作。
到了星期六傍晚,安良把下巴的鬍子剃乾淨,頭上套著凌亂長卷發,在嘴唇上粘上濃密的鬍子,換上一身舊皮衣,一眼看去象個對社會不滿的越戰迴歸老兵。小余換上有風帽的運動衣,雙手插著褲兜可憐巴巴地跟在安良旁邊,就象安良生了個不爭氣的兒子。他們和十幾個化過妝的僱傭兵三三兩兩地分頭來到鐵橋兩岸的船上餐廳,把向河心一側的位置全部佔了。
今天是新年假期的最後一天,而且下了很久的雨剛剛停下來,街上的遊人比前兩天更多。安良看看錶,現在已經是六點多,剛剛狠吃了一通德國鹹豬手嘴裡膩得想喝酒,可是今天晚上將會發生的事情完全無法預料,雖然德國啤酒聞名世界,安良也不會讓一滴酒精進入自己的腦袋。
侍應送上來一份蘋果餡餅,安良嚐了一點大叫過癮。這餡餅是用酥皮包著蘋果烘焗而成,伴上一點芝士醬吃到嘴裡酸酸甜甜,消除了鹹豬手的油膩感還重新刺激了食慾。
安良抹抹嘴對小余說:
「這件事辦完了,我們自己再來吃一通,這麼好吃的東西在這種氣氛下吃真是浪費。我現在精神很緊張,聽說吃點甜品可以舒緩壓力……」
他說完又用叉子挑起一瓣軟滑濃香的蘋果往嘴裡放。
小余第一次跟安良跑這麼遠接這麼大的風水案,而且聽安良說得驚險萬分,又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他的眼睛一直四處掃瞄。人最大的恐懼就是未知,潛伏在身邊的無形壓力足以讓人崩潰。
他一直四周看來看去,手裡的叉子卻不停地往嘴裡放蘋果餡餅,吱吱唔唔地說:
「唔……我心理壓力也很大……」
安良停下來看著小余,估計他已經嚇得半死,因為剛才吃鹹豬手時瘦巴巴的小余就吃了大半盤,突然問道:
「你說使徒會的殺手會先開槍打我還是打你呢?」
小余嚇得把發燙的餡餅一口吞進喉嚨,咽得透不過氣不停地拍胸口。
安良看著他笑起來,連忙安慰他:
「我算過你的命,沒那麼容易死。」
小余喝一口水緩過氣說:
「今天晚上是不是真會出事?那些大兵連著兩天監視鐵橋,都沒發現有人放炸藥,這麼大一條鐵橋怎麼可能在一個時辰內拆掉?而且是晚上七八點的黃金時間……」
安良左右看看,餐廳臨江的座位上仍是坐著僱傭大兵,四周不時有新來的食客,不過看起來都是正常家庭。眼前的鐵橋象個橫向拉長了的m字,兩個橋墩座入河水裡,橋墩上豎起高大的鐵柱,恰似m字的兩個尖頂。鐵橋在晚上被裝飾燈照出黑白分明的硬朗鋼結構,橋上出現很多來看夜景和拍照留念的遊人,一切都平靜得不可置信。
安良放下刀叉,伸手在腰間摸摸掩在舊皮衣下的電棍,給自己增加一點安全感。然後慢吞吞地對小余說:
「我也希望今天晚上不會有什麼事,橋上那麼多人……甲辰日本來就是十惡大敗之日,而且和鐵橋的方位對應相沖,我想連太郎安排在今天晚上不會有錯了,而且從時間上說,戍時和甲辰又是對沖,這就強烈地激發了十惡大敗的凶氣,這可是做搞破壞的好時機。可是會發生什麼事呢?真想不明白……」
安良又看看錶,時針指向六點五十七分,還有三分鐘就進入戍時,看著眼前的太平景象,他簡直不知所措。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安良坐得屁股生痛都沒有發現什麼動靜,看著大街兩旁的遊人越來越稀少,身邊的食客一桌桌離開,直到餐船上只有臨江坐著一排一直埋頭吃東西的奇怪壯男,侍應和收銀臺的老闆臉色越來越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