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四十五分,再過一會就要到亥時,安良的耐心幾乎到極限,他長長嘆一口氣說:
「緊張,去廁所。」然後快步走到船尾的洗手間。
洗手間裡開著高高的氣窗,正好可以讓人看到遠方的高樓夜景,安良打了個冷顫,看到氣窗裡出現一條小機輪的艙頂,隨著輕微的引擎機慢慢掠過。船艙頂上除了暗暗的訊號燈,還架了幾把a字形的斜梯。
「船頂還要架梯子?」安良皺著眉頭想了一下,是有什麼不對勁。他不解地走出洗手間,眼睛一直看著那艘小機輪。
外表平常的小機輪快要接近鐵橋,他看到鐵橋上出現一點小騷動,好象有人攔住從兩岸走過來的稀落遊客。他對小余說:
「看那邊,發生什麼事了?」
他同時按響了一直塞在耳洞裡的微型對講機,這個對講機可以接通參與今晚行動的全部僱傭兵。僱傭兵們都一起看著小機輪,小余慢慢把頭湊到安良那邊說:
「會不會搞大爆炸,不過這樣炸的話那條船也跑不了,要是他們放炸彈我們怎麼辦,夠不夠時間拆彈……」
安良目不轉睛地看著鐵橋下說:
「我們有拆彈專家,如果他們裝炸彈就是正中下懷,一組和二組會馬上從橋上合圍,還會有人用槍榴彈把船幹掉,然後你就報警,警察來守橋我們就可以退兵了。我倒是想知道他要用多少炸藥才可以炸斷這麼硬的鐵橋……」然後安良用英文對全部隊員說:「夥計們,結帳。」
鐵橋兩岸的僱傭兵一起掏出錢扔在桌上,全部人都屏著呼吸看著河面的一舉一動。
小機輪來到鐵橋下突然停船,這裡正好是m字形鐵橋的正中最低點,兩條主橋柱的下弧形鋼架在這裡連線。因為鐵橋只是觀光橋,從來不通汽車,全橋長二百米,寬七米,三個大人拉著手就可以摸到橋兩側的護欄,十幾米長的小機輪到了橋底下停住,船艙頂的a字形鐵架剛好可以讓人同時從兩邊爬上橋。
安良在鐵橋的裝飾燈光下看到,從機輪裡跑出四個帶著工業面罩的人,手裡拿著長管子從a形梯子很快地爬到梯子頂端對著橋兩側的欄杆,可是他們並沒有翻到橋上。小余緊張得聲音都在發抖:
「安先生,真……真的來了,他們要裝炸彈!」
「一看就知道不是裝炸彈啦,笨蛋,該不是想用焊槍把橋割斷吧……這起碼要火花飛濺地割上一整晚,會不會是拿到市政的批文拆橋?不可能,有批文哪用半夜下手……」
美因河中間傳來一片噴氣聲,機輪艙頂的工人用長管子把白煙不停向橋上噴去,白煙沉沉地積在橋上,鐵橋中間最低的鋼樑部位蒙上了一層白霜。
安良喃喃地說:「噴油漆嗎?上橋看看。」
安良帶著幾個人飛跑到鐵橋上,橋頭放著兩個禁止通行的指示牌,一對夫妻帶著兩個孩子正和守在橋頭兩個穿市政工程制服的人爭論。安良不管他們,一腳踢開指示牌就往橋中間衝去。
小余追在他後面大叫:
「他們帶著面罩,安先生小心有毒!」
安良差點就跑到籠罩著白煙的橋心,一聽小余的提醒馬上剎住自己,可是腳下一滑摔倒了個仰面朝天。他連忙翻身站起來,同時一陣刺骨的冰冷傳到撐在地面的手上。
他終於醒悟了這些工人要幹什麼,他們手裡管子噴出來的是液化氮,這是高速製造極低溫度的最好物質,只要把鋼鐵降溫到零下二百度,只要有適當的撞擊,鋼鐵就會象玻璃一樣被砸碎,現代廢鐵場正是用這種技術來粉碎回收大塊鋼鐵。
液化氮被人吸入後,會使血液迴流心臟造成休刻死亡,安良連滾帶爬想離開這股煙霧,他剛剛站起來,美因河邊突然發出一聲爆炸,從河岸升起一個美麗的球形大煙花,煙花在安良頭上象七彩火雨一樣灑下來,把鐵橋照得亮如白晝。
安良在爆炸聲中同時聽到橋上的弧形鐵梁發出一聲震響的金屬撞擊聲,他回頭一看,從護欄扶手外的承力橋樑迸飛出西餐碟子般大小的一塊碎鋼,他嚇得馬上又重新伏倒在橋面上,橋下的小機輪已經發動引擎扯起船頭要離開船底。
安良再也不敢站起來,他知道小機輪已經開始離開,這塊碎鋼不可能由機輪上的工人敲下來,要造成這樣的攻擊力,只有從一公里外使用反坦克狙擊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