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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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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琥珀說:「回來一趟,還是給咱們說說話吧。你在城裡學習多,文化高,給咱說說敵情。現在謠言可多,說分了地主富農地產浮財的,等美蔣打回來全得殺頭。還說咱這裡頭就有美蔣特務,誰積極搞互助組,特務給他家鍋裡下毒!你說美蔣真能打回來?」

孫少勇大聲說:「這不就是謠言?!美蔣能竄反回來,他們當時就不會被咱打跑。」

人們吆喝一場:「回來就全部打死!」

葡萄正用錐子在鞋底上扎窟窿,一聽大家的吆喝,心想他們說「打」字和孫少勇一個樣,嘴皮子、牙根子、舌尖子全使恁大的力,這「打」字不是說出來的,是炸出來的。想著,葡萄就把麻線扯得呼啦呼啦響,揚起嗓門說:「咱啥時候打井呢?」

大家都楞住了,看著她。

「不打井,明年再旱,喝馬尿呀?」她說。手不停地又錐又扎。

「不打死美蔣,你打一百口井也沒用,他們給你全下下毒。」冬喜坐在她左手邊,開導她說。

「誰給咱下毒?」

「美蔣特務!」

「美蔣特務是誰?」

「這不在查呢嘛!王葡萄就你整天還不愛開會,你這覺悟從來沒提高過!」蔡琥珀說。「大家發發言!」

葡萄心裡說:誰說我不愛開會,不開會我哪兒來的工夫納鞋底?

從此孫少勇星期六就搭火車回到史屯。史屯的人都笑嘻嘻地交頭接耳,說銅腦和葡萄搞上破鞋了。也有人說那是舊腦筋,現在搞破鞋不叫搞破鞋,叫搞腐化。

不管少勇怎樣逼,葡萄就是那句話:孩子生下來就死了。有一回少勇半夜醒來,見床是空的,葡萄不知去了哪裡。他找到院子裡,見她從紅薯窖裡出來,手上挎個籃子。問她大半夜下紅薯窖幹啥,她說聽見耗子下窖了,她攆下去打。

下頭一場雪,少勇披著一身雪還是來了。葡萄剛剛開會回來,見了他說:「下著雪你還來?」

他不說話,在窯洞裡縮坐著。

「來了就給我這張臉看呀?」她上去摸了摸他的頭髮,又摸了摸他的臉。

「別摸我。」他說。

「咋?」

「你一摸我,我就……」

她還是把手擱在他下巴上,手心、手背地蹭。

「葡萄,人給我介紹了個物件。」

她的手稍微停了停,又動起來。

「是個團委幹部。沒結過婚。人可好。長得也不賴。這個星期五晚上,她請我看電影。我去了。」

「去唄。」

「城裡人一男一女看電影,就是都有那個意思了。」

「電影好看不?」

「好看。」

他拉過她的手,蒙在眼睛上。葡萄的手一會全溼了。她想,當這麼多年的共產黨,還是一肚子柔腸子哩。

孫少勇走的時候和葡萄說,他不久要和女團委幹部結婚了。他說:「這不怪我,葡萄。」

他說這話時,兩人站在院子裡。一夜的雪下得窯院成了個雪白的方坑,一聲鳥叫都沒有,什麼聲音都讓雪捂在下頭了。四面八方又幹淨又安靜。

這年家家都沒多少存糧。養豬的人家看看豬全餓瘦了,不到過年就殺了。葡萄養的兩頭豬倒是天天上膘。孫懷清常在夜深人靜時上到紅薯窖上面,站在豬圈欄外看一會兒,對葡萄說:「把秋天攢的蜀黍棒子剁剁。」葡萄按他法子把蜀黍芯兒剁剁,又放在磨上推,推成碎碴上籮去籮。天天夜裡,葡萄忙到下半夜,把磨成粉的玉米芯子煮給豬吃。臘月初八,葡萄把兩頭豬趕到史屯街上的收購站去賣,一過磅,兩頭豬都一百八九十斤。

第九個寡婦四(5)

賣了豬,葡萄買了些肉和麵,又在自己家醃菜罈子裡掏了些酸紅薯葉,一塊剁了,包了扁食,給二大端到窖下。

二大咬了一口扁食,說:「還是鐵腦媽在的時候,吃過恁好的扁食。擱了有二錢香油。肉也肥。酸菜醃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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