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發現自己決不是在糟塌她。她是唯一一個女人,讓他覺著這樁事美著呢,享福著呢。她是唯一一個女人不把自己當成一個被男人糟塌的東西。她不管他,只管她自己動她的,快活她的。可她快活自己他就狂起來。最後他只想讓她給毀掉。他覺著他碎在她肉裡了。
他喘上一口氣時,想著這床上躺過多少男人。這個女人把他也排在這些男人裡。而他史春喜是誰?是全省最年輕的縣級領導,有希望升成市級領導,省級領導。他坐起來,點上煙。她的手在他脊樑上慢慢地摸,手指頭停在他腰上那個猴子上,和那猴子玩了一會。不去想葡萄的歲數,葡萄的舉動只有十幾歲。
「以後我不來了。」春喜說。
「不來唄。」
「人多的地方別理我。」
「你捨得我不理你呀?」
「正經點。」
「十六歲你就只想和你葡萄嫂子不正經。」
「那時和現在不一樣。」
「你那時是個好人。還懂得幹下糊塗事躲外頭當兵去。」
春喜讓她說得羞惱透了,跳起來站在她面前,成了個赤條條的首長:「以後我不准你再說那事。」
「哪個事?」她笑嘻嘻的:「那事只能幹不能說呀?」她眼睛跟著他在窯洞里昂頭大步地走,手裡拿著煙,心頭裝著沉甸甸的事。她看著這個赤身的領導在視窗站下,視察她的院子。
「我再也不來你這兒了。」他又說。
「誰綁你來的?她說。」
他惱得要瘋。因為他知道賭氣的話他說了也不管用。樣樣事他都能對自己狠下心去做,單單和葡萄,他就是收不住心和身子,老想和她美美地造孽。他說:把我那件衣裳還我吧。
啥衣裳?她黑暗裡笑眯眯的。
「你叫我來,不就為還我那件舊軍衣的嗎?」
「喲,那你一來咋就幹上別的事了?」
「快給我。我要走了。小荷還等我呢。」
「一時半時找不著。等明、後天找著了,我叫個人把它捎給謝小荷吧。我洗過了,該補的也補了,你寫的那幾個字我沒捨得扔,還好好地揣在那兜裡。」
「你想幹啥?」
「這你也不懂?這叫詭人。」
「你為啥要詭我?」
「不是還沒詭你嗎?葡萄嫂子捨不得詭你,要詭早就詭了。」
「你不還我衣裳,叫我來幹啥?」
「幹了啥你自己知道呀。」
春喜走到櫃前,摸到油燈。他把燈點上,開始翻抄櫃裡的東西。櫃裡翻出的東西都讓他扔在床上、葡萄身上。
葡萄說:「別找了。要是能讓你找著,我敢叫你上這兒來嗎?」
春喜離開葡萄家的時候,心裡閃過一個念頭:葡萄一個人住,一刀殺了她也沒人知道。離她院子不遠就是墳院,悄悄一埋,世上不過少了一個半老徐娘的寡婦。誰可惜她呢?春喜簡直不敢相信,最可惜她的會是他自己。還只是一個罪過的念頭,他已經可惜她了。
春喜第二天縣裡之前,聽一個生產隊長說到葡萄家的白毛老頭。村裡傳得人多,見的人沒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