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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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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兵幹部見風使舵了一陣,還是聽了史春喜的,他們解下武裝帶,拿眼神和蔡琥珀陪罪,慢慢走出去。

蔡琥珀剛想說什麼,史春喜把她堵了回去:「這不是前幾年了,空著肚皮鬧鬥爭。現在的重點是促生產。」

蔡琥珀調不動民兵。一個人來到葡萄家。葡萄身上繫個圍裙,把她讓進院子,就回到灶前做晚飯去了。蔡琥珀看看小菜園子,又看看堆在院子裡劈好的柴。連炭渣也堆得整整齊齊,上頭搭了「尿素」的塑膠布。

葡萄在廚房裡招呼她:「屋裡坐吧,火空了我燒水給你沏茶。」葡萄的窯洞也是少見的光整,蔡琥珀到處看著,沒看出有第二個人的痕跡。

葡萄一直在廚房裡忙,時不時大聲和她說一句話:「看著是吃胖了,還是縣裡伙食好!……看看我的黃狗下的小狗去吧,可心疼人!……」

蔡琥珀把三個窯洞都細看一遍。回到院子裡,突然覺得紅薯窖邊沿乾淨得刺眼。她聽見葡萄在廚房裡和她說話:「……你好吃蒜面不好?我多擀點你在這兒吃吧!……」

蔡琥珀趕緊說:「不了,我回公社招待所吃去。」

葡萄拍著兩手面粉出來,對她說:「那你慢走。」

蔡琥珀回到公社便叫了兩個民兵,讓他們馬上去葡萄家檢視紅薯窖。天黑下民兵從葡萄家院牆翻進院裡,剛一著地腿便捱了黃狗一口。

葡萄站在院子裡看黃狗攆著腿上少一截褲子的民兵圍著樹打轉。另一個民兵不敢下來,坐在牆頭上說:「我說帶槍,蔡主任不叫帶!王葡萄,還不吼住你那狗!」

葡萄不理他,看黃狗一個急回身,把樹下繞暈了頭了那個民兵撲住了。黃狗剛下了四個狗娃,六個奶子脹得錚亮,一張臉成了狼了,冒著腥臭的嘴張得尺把長,朝民兵的脖子就咬上來。民兵一拳打過去,狗牙齒撕住他胳膊,頭一甩,民兵「哎呀」一聲。葡萄一看,民兵胳膊上一塊上好的精肉在狗嘴裡了。生了狗娃的母狗為了護它的娃子睜著兩隻狼眼,豎著一脖子狼毛,尾巴蓬得象根狼牙棒,動也不動地拖在身後。它從兩個民兵邁著賊步子朝院子走近時就準備好了牙口。它不象平時那樣大聲吼叫,它安安靜靜等在牆下,這個時刻它覺著自己高大得象頭牛,爪子尖上的力氣都夠把一個人的五臟刨出來。

民兵們走了。葡萄一動不動地站在院子裡,看狗舔著地上的血。她一清早踹開公社革委會辦公室的門,當著眼睛糊滿眼屎的通訊員給縣革委會的史主任掛了個電話。她說昨天夜裡要沒有黃狗,兩個跳牆進來的民兵就把她糟塌了。史春喜在那頭連聲咳嗽也沒有。不過葡萄知道他明白她在詭他。

葡萄回到家不久,民兵連全部出動了,在她院牆外全副武裝地站成兩圈。葡萄說:「史主任馬上來了,你們先讓他和我說話。說了話你們要殺人要放火都中。」

全村的人都來了,有的要去趕集賣雞蛋賣菜,這時連擔子也挑到葡萄家院牆外面。孩子們手上抓著大紅薯,一邊看大人們熱鬧一邊吃早飯。蔡琥珀在民兵裡面小聲佈置戰略,叫他們先不要動,等鄉親們都趕集、下地了,再往院裡衝鋒。萬一撲空,葡萄太鬧人,群眾影響鬧壞了。

史春喜一來就喊:「都下地去!民兵都給我解散!麥都還來不及種,跑這兒躲懶來了?!」

蔡琥珀說:「王葡萄夜裡放狗咬傷了一個民兵。」

第九個寡婦九(6)

史春喜說:「是她先放狗,還是你先放人去爬她牆的?」

蔡琥珀心想,誰把狀已經先告下了?

史春喜接著說:「我看有的領導這些年只會革命,不會生產了。動不動就製造個假敵情!」

蔡琥珀見全村人都看她和史春喜的對臺戲,看得兩眼放光。她明白史春喜一來,民兵們就不會再由她調遣。她說:「村裡有人養瘋狗,隨便就咬傷人,總得處置處置。」

史春喜笑笑說:「一個連的民兵,兩個縣級幹部,來這兒處置一條狗。」他揚起頭叫道:「王葡萄!」

葡萄不搭腔。

史春喜又叫:「王葡萄,你聽著!你那狗犯了咬人的法,今天天黑之前,你得叫人把它逮去,聽從處置,你聽見沒有?!」

還是沒人搭腔。

「你要不把狗交出來,民兵連就得進去自己動手了?聽見沒有?!」史春喜用那廣播喇叭似的好嗓子叫著。

村裡人全嘻嘻哈哈跟著叫:「告訴你那黃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老實認罪,爭取叫縣領導饒它一條狗命!……王葡萄聽見沒有?!」

葡萄其實就蹲在大門裡,從門下的豁子往外看。豁子外頭是秋天早上的太陽,把人腿和人影照得象個樹林子。腿們抖著動著,走過來跑過去,就象又有地有牲口叫他們分似的;就象又把土匪、共產黨、兵痞拉去砍頭示眾,又有瘸老虎、蔡琥珀給他們逮住去遊街了似的。

黃狗咬人的那天夜裡,葡萄和李秀梅把二大送走了。她們用門板抬著他,在幹成了石灘地的河裡走,往上游走,往那座矮廟走。李秀梅還不把話道破,只管叫二大「舅老爺」。她們在矮廟裡給二大支了個鋪,把他單的、棉的衣服放在他摸得著的地方。廟裡一尊矮佛,經侏儒們不高多少。廟的大梁只到她們肩膀,鑽進廟裡頭只能坐著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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