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看到他幾乎跌跌撞撞的走向那懸崖邊,汮兮焦急的追上,眼前卻閃過一道藍『色』的身影。
「汮兮大人!」珈藍擋在汮兮身前,藍『色』的頭髮在風中獵豔飛揚,那象徵著男『性』標誌的火焰,讓他的臉顯得俊美非凡。
「你擋著我?」汮兮凝眉,不悅的看向珈藍。
「抱歉,此時殿下需要一個人。」他受傷的翅膀此時完全展開,猶如一道屏障一樣,將汮兮攔住,不讓她前進。
此時,天空的滿月如盤,將整個滄瀾江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銀輝。
厚厚的雲層被那一箭,給生生破開,天空一片明朗,繁星如畫,甚至就連江面都恢復了平靜,流水清清,江風徐徐,吹動了船帆。
那艘已經脫離了他控制的帆船,此時,正朝著南疆的方向行駛。
此時,明月中天,他只有吃力的站在岸邊,遙望著那離自己越來越遠,已經超出他控制範圍的船。
「咳咳咳!」他試圖張嘴,鮮血急速從嘴裡溢位。
雙瞳凝注站在床頭的那抹熟悉的紅『色』身影,他忍不住又向前快了一步,然後抬起手,伸向她。
然而,對方看到他的手勢,赫然後退一步,然後扣住弦,再次對準了他。
面具下的嘴角扯出一絲苦笑,他看到她眼眶裡盡是警惕和殺意,似乎他只要稍微有動作,她手裡的另一隻箭又會對準了他,然後像剛才那樣,毫不猶豫的『射』向他。
銀絲飛出,然而還沒有靠近她,他整個人都突然踉蹌的後退了幾步,然後沒有氣力的半跪在地上。
他果真,此時,已經控制不住她了。
是的,他想摔出銀絲,像拼勁最後一搏,不想困住整條船,他只想,將她拴住。
然而她的眼神,她手裡的那把劍……
還有,他身體的傷!
「姬魅夜,至此以滄瀾為界,請停止前行,你我各自一邊,永不相遇。」她的聲音被遠遠的傳來,沒有一絲留戀。
他笑,搖搖晃晃的站起來,看著她手裡金燦燦的弓箭,看著此生他姬魅夜最大的敵人。
然後再次抬起手,只是這一次,他不是要要飛出銀絲試圖阻止她離開,因為他阻止不了。
他抬起的是左手,然後高高舉像明月。此時,兩船晶瑩緋紅的紅豆鏈子在月光下泛著圓潤而光澤,每一粒,都完美沒有一絲瑕疵。
風輕輕的攬過,他看著她,船漸漸遠處,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眼眶起了霧氣,他一時間無法看清她的面容。
絕情崖,絕情崖……你我訣別絕情處,那留著這相思紅豆又有什麼用?
手指用力,同時捏住了兩串相思紅豆。
再鬆開手的時候,那代表著三生三世的相思紅豆已經化成了粉末,然後隨風而去,飄散在空中,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那個女子的身影已經沒入了暗處,他什麼也看不見,手裡已經空了,而此時,他連她的名字都沒有喊出來。他已經再也不會喊出來了!
默默的轉身,身後的江水再次翻卷而起,水濺在了他停留在的岩石上,那裡血跡斑斑。
在轉身的那一瞬,那張面具終於也發出了裂痕,然後變成了碎塊,從他臉『色』落下。
銀絲交織,那芳華絕代的臉,金『色』的眼瞳黯然沒有任何光澤,沒有了昔日的流光溢彩,亦沒有了往昔那種亦仙亦邪的瀲灩,就連那一彎金粉月牙依然失去了光彩。線條柔美的鼻翼下,薄唇輕抿,嘴角亦有點點乾涸的血漬。
珈藍默默的站在一邊,收好翅膀,看著走來的殿下。
汮兮看到這種情況,也突然不敢上前,安靜的站在一邊,眼眸注意到空無一物的江面時,她眼角閃過一絲不易擦覺的笑意。
到底,到底,終於還是離開了。
風帽落下,『露』出了所有的銀絲,他走的很慢,看起來有一些有些舉步維艱,然而每一步,卻沒有任何遲疑。
月,清輝灑在他身上,讓他看起來格外的寂寞飄渺,亦看不到他的影子。
「殿下。」
「殿下。」看到走進的人,珈藍和汮兮俯身,跪在地面上,不敢抬頭。
他停在他們身前,手輕輕一擺,示意他們起身,沒有任何言語。
「……」在抬頭看到他面容的那一瞬,珈藍和汮兮儘管已經有心理準備,然而還是被驚住了。
那張完美讓人嫉妒的臉,依然完全消失了。銀絲下,只剩下森森可怕的白骨,沒有一點完整的皮膚,深陷的眼窩,讓人畏懼的眼瞳,還有臉骨面。
淚水如斷線的珍珠落下,汮兮抬手捂住唇,試圖不讓自己哭出來。然而面對著他的注視,看著他只剩下白骨,她無法抑制的哭了出來。
纏著紗布的手緩緩的朝她伸過來,他沉默著,沒有任何只字片語,而眼瞳亦沒有任何情緒,只是那樣安靜的看著她。
將手放在他手上,她走近他,然後跟著他默默的離開。
身後,那滄瀾江,江水湍急,打著巖壁的水聲卻漸漸消失。
絕情崖上,恢復了最初的寧靜,沾了水而凝固在草上的相思豆粉末,最後被風乾,再度被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