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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南懷瑾著《靜坐修道與長生不老》(中)(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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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人體內部的氣機與空氣的關係

一般學習靜坐和修道的人,大致都很容易把呼吸的氣和空氣的氣連成一氣。因此便認為空氣就是入體內部氣機的中心。其實呼吸與空氣的關係,只是人體呼吸器官(肺部)的調劑作用。如果從修煉靜坐的觀點來說,那隻屬於達到橫膈膜以上的效用。至於人體內部的氣機,並非只與呼吸的作用連成一氣,換言之,人與動物一樣,由呼吸器官吸收空氣,就如人們需要生火的時候,必須先要憑籍引火的燃料,用來引發本有的燃能。人體內在的氣機,猶如一個原始的寶藏,它與生命俱來,永遠潛在著無盡的功能,但不經過合理的修煉,這種潛藏的生命之能將隨老死物化而去,永遠無法發生作用。

佛家小乘禪觀的修法,便把呼吸之氣與人體內部潛能的氣機,分成三個步驟和三種狀況,這是比較正確的觀念。

(一)是「風」。這便是指空氣與呼吸器官之間的通常作用,換言之,一般人憑籍呼吸空氣的作用而維持生命的存在,這都是「風」的狀況。

(二)是「氣」。就是通常人的呼吸作用,經過靜坐方法的鍛鍊以後,呼吸較為輕清而從容緩慢。

(三)是「息」。經過靜坐的高度修煉以後,呼吸之氣,到達輕微而幾乎止息的狀態,那時呼吸器官的闔闢作用,等於停廢。(但有關身體其他部分的呼吸,並未完全停止。)小腹部分以及下丹田之間。不靠呼吸器官的往返作用,自然而然發生一種翕闢的現象,這便是「息」。後來道家的丹道家們又稱它為「胎息」。甚至有些丹道的修法,還專門主張「心息相依」便是無上丹法的根據。其實,這種說法,都是隋、唐以後,佛家小乘禪觀的修法,被天台宗修習「止觀」的法門所採用,漸漸普及變化,互相融會而來。因為在隋、唐以前道家的修法,雖然也很注重煉氣術,但實在沒有「心息相依」與「胎息」的理論,雖然有些假託魏、晉時代的丹經偶亦類似提到,但畢竟都是後世的杜撰,不足徵信。我們現在所討論的並非偏向佛家而薄斥道家,這只是從人類文化歷史時代的發展過程順便敘說一些老實話,與門戶之見無關,更與考證之學無關。如要考證佛、道兩家的修煉方法問題,實在有「刻舟求劍」,逝者難造之感了!

24、靜坐的休息與氣機

老子說過:「夫物芸芸,各復歸其根。歸根回靜。是謂覆命。」「天地之間其猶橐龠乎!」「專氣致柔,能嬰兒乎!」老子這些有關修養方法的理論,完全秉承中國上古文化的傳統。從觀察物理自然的現象而立論。因為在物理界中,一切生命的生髮之機,的確都是從靜態中茁壯的。尤其植物界中的生機,這種現象,更為明顯。人,雖然和植物不同,但從嬰兒、孩童,到達少壯的階段,比較起來,愈在年少時期,靜態的狀況愈多,對於生命成長的功效也愈有力,這也就是說明靜態對於人體生命關係的重大。所以一個普通人,在平日生活活動疲勞之後,必定需要休息,而最好的休息,便是靠睡眠來恢復生機。雖然睡眠與靜坐的作用不同,但睡眠確是通常人順其生命自然的一種靜態。

說到靜坐,真是一件非常可笑的事。同時也正好暴露人類智慧的大弱點。一個人的生命需要休息,這是人盡皆知的事實,也是無可否認的真理。但是一個人開始練習從坐著的姿態取得休息,便會引起很多大驚小怪的說法,所謂那是修道啦!打坐啦!灰心厭世啦!走火入魔啦!等等似是而非的觀念。其實睡眠休息的狀態是臥倒的姿態;靜坐休息的練習,只是坐著的姿態,和睡倒不同而已。其所以加上這些許許多多的名詞和觀念,統統都是人們傳聞失實,或者以訛傳訛的零碎知識,無形之中湊合心理的好奇或心理的恐懼作祟而已,它與靜坐的本身又有什麼關係呢?

25、開始靜坐時氣機的反應

現在必須詳細說明靜坐與氣機的關係和作用,但是首先必須先要了解一個觀念,這是指一般已經成年以後,以及已經有過男女**以後,乃至包括老年入的情況而言,至於未經成年的童身,那又須另作別論了。

第一反應--腿部的麻脹。在開始練習靜坐時,如果沒有以上所說的那些先入為主觀念的存在,或者能夠泯除這些似是而非的觀念,他所感覺最大的困擾,便是心理的不能平靜和生理反應的各種奇異的感受。關於心理的平靜與散亂問題,留待將來討論靜坐與心理關係時再加說明。現在所要討論的,只是偏重在生理內部氣機的反應。關於這個問題,根據通常開始練習靜坐的統計資料,十之八、九,便是靜坐時,經過一段短暫的時間以後,首先引起感受上的壓力的,便是兩腿發麻或發脹。於是促使渾身痠疼或不安,甚至,連帶引起心理的不寧靜。如果從一般生理衛生常識來講,大多都認為那是兩腿的血管被壓迫的關係,等於一個通常不練習靜坐的人把兩腿交叉疊起,如不隨時變更交換隻是保持一個姿勢經過一段的時間,便有腿麻的感覺,於是就認為它是很不好的現象。

倘使從靜坐的經驗來講,這種現象,並非完全是血管被壓制的關係,實在是氣機開始發生了反應的作用。因為氣機在筋脈血管肌肉之間,不能暢通流行,所以有了脹痛麻木的反應感覺。換言之,這便證明了在生理上的陰[足喬]、陽[足喬]的氣脈上,已經有了後天的障礙。反過來講,當腿麻到不能過分忍受時,只須輕鬆的放開兩腿,慢慢地讓它自然舒暢之後,便會感覺到由於經過這一段短暫時間的壓迫,而換得新奇的舒服和快感。事實上,當靜坐工夫到達某種適當的階段時,無論盤腿或不盤腿,這種新奇而舒服的快感,是長期永恆地存在。此時,雖然長期盤腿而坐,不但沒有妨礙,這種舒服和快感,反而愈來愈盛。

第二反應一一生殖機能的勃興和其他。有關靜坐對於生殖機能的反應,為了講解的方便。必須把它分為(一)腎臟機能(二)生殖機能兩部分來講,因為在成年人練習靜坐時,最初有反應的大多數是從腎臟部分(包括腰部)開始。日久工深,**部分才發生反應,如果是少年人習坐,很多都是由**部分先發生反應。

(一)腎臟部分的反應:即是說靜坐的時候,或在靜坐過後,腰背會發生脹、痛、酸、麻等情況。倘使因腎虧而患有**、早洩、遺精病的人,可能因靜坐的關係,反而更有遺精或早洩的現象。如果不得其法或不知對治,甚之有至於白日遺精,大小便隨時遺精,與靜坐時遺精的嚴重症候。關於這些現象的來源,中醫認為是腎虧的關係;西醫認為是與腎臟或腎上腺、性腺和腦下垂腺,以及神經衰弱等因素有關。若是女性練習靜坐,素來患有腎虧等症,不但腰部疼痛不堪,甚至會有白帶等現象發生。其實這不是因為靜坐的關係而產生這種不良的後果與副作用。實在是因為靜坐的關係,發動身體內部氣機的潛能,在將要通過而尚未通過腎臟與腰部的階段,由於這些部位的神經與腺路有了宿疾的障礙,所以引起這些症狀的併發。如果知道了這個原理,再得明師指導而知道對治的方法,只要過此一關,則一切有關這一部分的宿疾頓消,恢復健康壯盛,自然不成問題。倘使沒有明師的指導,不知對治的方法,最好是暫時停止靜坐,等恢復健康時,再來靜坐,如果又因靜坐而重發時,就不妨再停。如此持之有恆,再病再停,再停再坐。久而久之,自然就會完全恢復健康。因為對治的方法大多,而且要因人而施,因病而治,或者運用身體運動的各種不同姿態,再配合醫藥的調整,相當繁複,故只能說到如此而已。但在此階段,最要緊的守則,必須要絕對斷絕男女的性行為,倘使能做到不但沒有性的行為,而且無性的慾念,那便是真正無上的大藥,決定可以及早恢復健康。至於健康恢復中的變化反應,則因男女性別、年齡老少、體能強弱而有不同,恕難-一評說,實非因為守密而不言也。

(二)生殖機能的反應:即在靜坐時,或剛剛下坐後,**突然**,甚至久堅不下,猶如亢陽的狀態,同時引起睪九部分微細神經的跳動,以及攝護腺、**部分輕微的震動。在女性而言,有子宮震動或收縮以及兩**膨脹的現象。如依道家某些修煉丹道派的觀念,便認為它是一陽來複之機,正好採藥歸爐,用意引動呼吸作為搬運「河車」等的基礎,這種觀念是否正確,以後自有專論,在此暫略。但在靜坐的過程中,有了這種現象之後,如果不配合心理上的性慾衝動,那確是很好的情況。這是腦下垂腺、腎上腺與性腺等活動與興旺的證明,對於身體的健康,是絕對有益的現象。但是無論年齡老少、男女性別。一有這種現象發生,十個有九個半都會引發性慾的衝動。有了性慾的衝動,就會引發頭昏腦脹的感受。甚至,還有胸臆煩悶或發生情緒煩躁的感覺,非常難以排遣。如果因此而有了性行為之後,不但前功盡棄,而且還有過於性行為或**的損害,倘使不加上這些心理行為與性行為的破壞,那便有如老子所說嬰兒的狀況,「未知牝牡之合而?k作,精之至也。」它便會引發生命潛能而開始生機成長的作用。然而一般練習靜坐的人,大都到此止步,極難過此一關,而且不知調整對治的方法,即使勉強壓制,久久亦成為病態,與忍精之害有同樣的毛病。如果練習靜坐,做到絕對沒有這種現象發生,那麼,又等於生機斷絕,久而久之,便使身心枯寂無情,等於一潭死水。

三十多年前,我有兩個練習靜坐的朋友,有一位是中年人,他對我說:當他晚上和夫人一起對面靜坐時,碰到這種現象發生,睜眼一看夫人,比平時容貌更美,於是便順理成章,「只羨鴛鴦不羨仙」,進入凡夫的境界去了。另有一位是老年人,已經有六十多歲,有一次同在山中練習靜坐,碰到這種現象,變成「亢陽不悔」的情況,想盡辦法,總難收拾,甚至利用冷水沐浴,也依然蛙怒如故。最後他只好下山回家,尋找「老妻畫紙為棋局」去了。朱熹說的:「世上無如人慾險,幾人到此誤平生。」其然乎!其不然乎!此二公的靜坐經歷,給予我後來的啟示,與專心一致尋求其中的癥結所在,實有多者。孔子說: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這話對於同參的道友而言,仍然具有聖人名言的無上權威。

關於靜坐中生殖機能反應的調整與對治的方法,也很繁複而一言難盡。如果真要專心致力於靜坐修道的人,最簡便而有效的方法就是減少飲食。甚至,可以短時不食,必定生效。佛教以過午不食為戒律的基本,並非完全屬於信仰的作用。諺雲:「飽暖思**欲,飢寒發盜心。」實在不是無因的。不過減食與不食煙火,也並不是簡單易行的事,如果不明其理而不知運用之妙,因此而害了胃病,則得不償失,不關我之言不在先也。

26、背部的反應

為了講解的方便,現在先把靜坐過程中的種種反應,做分段的敘說,因此分解為一、二、三……的次序。這種序次的分解,並不是說修習靜坐時的反應現象,一定會循著這個程式而逐步發生;在有些人而言,這種反應會循著一定的規律,逐步的發生。對有些人而言,他會不依次序而突發的,這完全看修習靜坐者的生理健康狀況。以及心理和思想的關係。而且我們雖然把它先做逐段分解的講述,也是隻舉其粗枝大葉的概要來說,並未極盡精細地評說它的變化內容。等以後講到得坐稍有成就,它在生理的變化中,必然循著一定的規律而產生變化的反應時,再做進一步的討論。現在銜接前期一、二以後繼續說明。

第三反應-一背部與肩胛的反應。在靜坐的過程中,感覺背部或肩胛部分有了脹痛,或者有神經緊縮等現象?它的原因雖然很多,歸納起來,可以用兩個原因包括它的要點:一是氣機循督脈--「脊髓」中樞神經上升的必然現象;一是生理病態的反應。再為分別說明如次:

(一)病態的反應:這是指一般體弱有病或年老的人,他們在修習靜坐時的現象。所謂體弱有病,包括肺病、胃病、肝臟、心臟等等內臟的病症,或者病根隱而未發。如果是有這些病症的人,當他練習靜坐到達某一階段時,就會感覺到背部脹痛猶如重壓,腰軟乏力或有疼痛等感覺。甚至還有背部神經抽搐**等的現象;或者感覺在肩凝--兩邊肩膀連帶後腦的背部,有強硬難受的感受;或者脹痛得汗流浹背,或冷、或熱。

如果有了上述這些情形,首先必須瞭解這不是靜坐出了毛病,因為靜坐只是休息的方式之一,一個人和動物,絕不會因休息而產生毛病的。這是證明自己生理上已經有了潛伏性的疾病之反應,是值得慶幸的事。因為不經靜坐的測驗,你還不知道自己身體已經有病。而且自己能夠感覺到有病痛,正是體能發出自我治療的功效,並非是病入膏肓,達到無藥可救的地步,例如一個人受了傷,而不感覺傷處的疼痛,那就是傷勢嚴量的訊號。如果傷勢稍好,便會感覺到疼痛。又如患了感冒的人,當感冒病菌尚潛伏在內時,還無感冒的徵兆,如果發出感冒的現象來了,這便是感冒已較減輕了。因此在靜坐的過程中,有了這些現象,便須注重醫藥的治療,以配合靜坐,只要具有堅定的信念,度過了這些難關,便自然而然的漸入佳境了。

(二)氣機的反應:如果是正常健康的身體,經過了以前所講的第一反應、第二反應之後,便自然而然會到達背部和肩胛部分發生脹剌的感覺。甚至好像有一樣東西或一股力量在活動,只是很難向上衝舉。而且自己的意識也會產生潛在的企圖,好像覺得必須要衝過去才會輕鬆愉快,這種現象在丹道的觀念裡便叫它為「河車」轉到「夾脊」的一關,是打通督脈的過程現象。實際上,這是陽氣開始到達「還陽穴」的階段,如果不能把心念放鬆,不能做到渾然「忘身「的意境,它就愈來愈有壓力,換言之,每逢這種情形,你的注意力愈會向背部集中,自然而然想用意識假想的力量幫助它向上推進,因為注意力的愈加集中,反而使腦神經、胃神經愈加緊張。甚至過分用力,會使心臟收縮、更會增加背部脹痛的感受,有些學習道家某些丹法的人,用意去「導引」它過關,或者「以意馭氣」,觀想「河車」的運轉,配合深長微細的呼吸,以六六三十六次的深呼吸,或以九九之數的呼吸頻數,當做配合大小周天的觀念,或者配合內功運動,或用瑜伽體功等方法引導它過頭雖然也可收到一時的效果,好像儼然有物通過」夾脊」而上衝「玉枕」,但是畢竟都非究竟,而只是屬於心理的力量,改變了生理感覺的作用,並非真是氣機通過「夾脊」的真實境界。

如果能夠做到渾然「忘身」,或者運用智力而拋舍感覺的作用,只是一味沉靜無為、等待它的充實,它便會像接觸電機的開關一樣,嗒的一下,豁然鬆弛,進入心境豁然開朗、精神特別充沛旺盛的境界,假使平常是勾腰駝背的人(受過外傷或生來如此的另當別論。)到了那個時候,他就會自然而然的挺直腰幹,開張胸膛,呼吸順暢,胃口開爽。不過,往往因此而精神太過旺盛,不大容易睡眠,但普通一般人,都有定的睡眠的慣性,到此反而把它當做失眠的病態,心理愈加恐慌,那就背道而馳,無從說起了。

第四反應--頭部的反應。講到頭部與靜坐過程的反應,它比其他各部分都較為複雜。從中國傳統的醫學觀念來講,「頭為諸陽之首」,所以它的作用也更大。在丹道家的觀念來說,它包括了後腦的「玉枕」關,與頭頂的「泥坦」官,都是很重要的部分,從現代醫學的觀念來說,它與小腦神經、大腦神經,以及「間腦」與「腦下垂體」等組織有關,相當複雜,而且它與五官的神經細胞,都有密切直接的關聯。因此修習靜坐的人,常常到此而發生嚴重的問題,一般世俗所謂的「走火火魔」,也都是在這個階段出了問題。現在為了講解的方便,把它就部位作三個步驟的分解,(一)後腦(玉枕)(二)前腦(三)間腦。

後腦的反應:在修習靜坐的過程中,除非既空守寂,或靜默沉思之輩,只把心理意識的比較寧靜的狀況當作靜坐的功效。那就無從做進一步的探討。否則,靜坐的工夫愈久,必然會引起生理的反應,等到生理氣機的反應經過腎臟、腰、背以後,它就自然而然的會上升到後腦階段。當這無形無質的氣機到達後腦(玉枕)的時候,最為普通的反應,便是感覺神志不太清明,有點昏昏沉沉,進入似睡非睡的狀態。在佛家修習「止觀」或「禪定」的立場便叫這種現象作「昏沉」。是修道的障礙之一。在道家某些丹法的立場來說,也有誤認這是「渾沌」或「坐忘」的境界(其實是相似「渾沌」與「坐忘」的情況,並非真實。)因為道家是依身起修,首先側重在生理上的生命能作入手的法門,所以認為這種現象是「養生」的妙境,這不能說是完全錯誤的觀念。佛家是從心性入手,一下子便想拋開「身見」而直接進入性靈的領域,所以凡是「昏沉」或「散亂」妨礙了性靈清明自在的現象,統統須要揚棄。因此便認為它是障道的因緣。如果認清了原理和原則,佛道兩家對靜坐過程的異同,都不是「是非」的重點,只是所取的入手方法,各有不同的初步目的而已。其實無論佛道兩家如何的不同,一個人,總離不開身心的相互關係和身心的相互影響。即使不注重身體,但當你進入靜定的境界,仍然還離不開此身的作用,還須仰仗此身,然後才能打破這個軀殼樊籠的束縛。因此宋元以後的道家對於依身起修的理論便有「借假修真」的說法了。

當氣機進升到後腦而呈現渾然昏昧的狀態時,如果是體力不足或身心疲憊的人,他就會垂垂欲睡,甚至,連帶體力也不能支援靜坐的姿勢了。這種情形,應該是腦部的「氧氣」不足,等於人在疲勞欲睡時,就自然而然要打呵欠一樣的情形。倘使不是體力不足,因為氣機上升到後腦的關係。當他在似睡非睡的境界中,最容易引起的現象,首先便是眼前昏昧,一片無明,漸漸的會進入似夢非夢的光景,猶如昏黃隱約的狀態。這便是由後腦神經影響到眼神經的反應關係。許多人在這種狀態中,便會像夢中見物一樣,在昏昏迷迷中,看見許多事情和影像,可喜可愛的,可怖可悲的,種種情形因人而異。它配合了下意識(佛家唯識學中所說的獨影意識)的作用,便會引起許多心理,和清醒以後思想觀念的種種變化,一般人所謂「入魔」,或者真的有了問題,都是出在這個階段。其中變化情況,非常複雜,它和一個人平常的智慧、思想、個性、心理、生理等,都有相互因果的密切關係。如果沒有真正的明師指導,或者缺乏自信、缺乏健全的理智與正確的思想,實在很容易走入岔路。

倘使瞭解了這些道理當時便不理會這些現象,因為過了黑暗的夜裡,一定就會破曉。那麼,只要經過這一階段,便會稍覺清醒。或者眼前呈現點點的星火之光。或如螢火,或如鉤鏈。或者有各種不同的光色。它都與自己內部生理的健康有關,所以才會出現在「內視」的境界裡面。(至於何以會有這些光景現象的出現,其中原理實在不太簡單,以後再說。)可是一般靜坐的人,大都到此便自然而然地會想下坐,或者腿麻身僵而無法支援了。

如果是身體內部並不真實健康,或者頭腦與五官部分已有病根潛在,或者如中醫所講「上焦」有火(發火)。或胃部消化不良,以及其他腸胃病與各種輕重病症的關係,也可能因此而呈現眼角膜發紅,或耳鳴、耳塞等似乎是病的現象。如果是牙齒有病的,很可能便有牙痛或牙齒動搖等狀況出現。如果是有感冒潛伏在內,或者其他原因,也可能會在淋巴腺相似發炎,或者頭腦神經疼痛,或前後腦神經疼痛等症狀發生。但千萬要記住這不是因為靜坐而帶給你不祥的毛病,實在是因為早已有病根在內,經過靜坐而促使它的發現。換言之,這是因為靜坐的關係,促使自己內在的體能發生自我治療的功效,如果持之有恆,再配合醫藥的治療,必然可使自己恢復絕對的健康,因此,自古學道的人,經常都必須對醫理有所心得。

27、靜坐與後腦的反應

在靜坐的過程中,當氣機達到後腦的時候,也可以說是一大進步的階段,雖然值得欣喜,但也是很麻煩而複雜的階段,極須小心與理智的審擇,需要真能瞭解習靜和修煉的「助伴」方法,例如:需要懂得醫學上的氣脈、針灸、藥物以及其他許多「助伴」的功夫和知識等。所謂值得欣喜的,是說過了這一關便可打通中樞神經與大腦神經部分的氣脈,而漸入佳境了。所謂麻煩而複雜的,是針對一般體能衰頹、或腦神經已有病態而尚未發覺,或者是先天性即帶有精神病態和心理不正常的人而言,每每到此一關,便發生許多歧路,甚至,中年以上的人來說,也很可能發生類似高血壓的難受感覺。其實,絕不會有高血壓的可能,只是感覺上難受而已。如果到此自作聰明,再安用守意於上丹田-一腦部,便會導致紅光滿面,而發生高血壓的徵兆了。一般世俗的觀念,往往認為紅光滿面便是修道有成的效果,那真是大有問題的事,切切不可錯認。

其次,當氣機到達後腦時,耳根很可能就會聽到內在奇異的聲音,以及耳塞、耳鳴等的感覺。這種現象,都由於氣機到達後腦時,腦神經部分的氣脈將通未通,因此受到氣機的震盪而發生的腦波作用,如果其人的理智不夠清明,便會引發潛意識深處種種的幻覺。例如:有深厚宗教信仰(無論任何宗教)的人,他便會幻覺為神異的聲音,千奇百怪,難以縷述,但總不外與見聞、知覺、經驗有關的事,彼此互相穿鑿附會而已。甚至,有時候證之於小事,好像也頗靈驗,因之便認為是他力(仙佛或主宰、先知等)的靈感聲音,或誤以為是神通中的耳通。其實,這就是證明心力的本身,它的確具有靈驗的感應功能,而這些反應只不過是一種小小證驗的現象,並非是真正的「耳通」,而且對大事也絕不靈驗,如果妄信為真,必成魔境。若能不隨境轉,或者時常咽津納氣,放鬆頭腦的感覺(這必須要有堅強的意志和毅力),放心引氣下降,便可安然過此一關,而轉入前腦。倘使能懂得道家的內功、密宗的體功,以及瑜伽術的調整方法,再借助醫藥的輔佐,那就更好了。

但到此必須注意,有許多學習靜坐的人,在靜坐的過程中,氣機發生了變化時,心念的注意力往往會被感覺的境界牽制,尤其到達腦部的時候,對感覺的注意力更為強烈,因此而促使小腹收緊、橫隔膜上縮,甚至,連帶而有胃口不開,食慾不振、大便不暢,或大便秘結等暫時的現象。如果偶然用些消炎劑或通便藥等,也有幫助,但無論是中藥成西藥,最好要有醫學的知識和經驗,例如:中國醫藥認為肺與大腸相表裡,心臟與小腸、**等又互為表裡。有時為了調治便秘,運用氣功而舒暢肺氣,就能不藥而通。心臟緊張過分,有時會引發**的變化,與小便的異常,例如:驚恐過度,不知不覺便會遺尿,或小便頻繁,俗說嚇得**滾尿流,便是表明心理足以影響生理最明顯的事實。學習靜坐的人,倘使沒有真正實驗到家的過來人的指導,應該多多參照醫理,大致也可以幫助你不會出太大的毛病。

28、前腦的反應

在靜坐的過程中,當氣機到達前腦時,當然已在通過後腦之後的階段。此時反應的現象不如在後腦時複雜。它的反應,最有可能而極普通的現象,便是前額左右兩邊太陽穴的氣脹,兩眼皮有重垂而昏昏欲睡的感覺。如果體力氣機較為充沛的人,便感覺後眉心和鼻根(山根)之處,有鼓脹或輕微刺激的感受。但雜念紛飛的情形,到此便自然減少而微弱,雖然神思與心境,並不清明,而帶有輕度昏沉的感覺,但較過去發生的生理上和心理上的壓力已經迥然有別。唯一不好的象徵,便是容易引起眼睛的充血,而使眼膜有紅絲如發炎的現象。並且到此往往眼觀光景,或如一團太陽之光,或如月亮之光,或如點點螢火之光,有時閃爍不定,有時固定不變,不論閉眼或開眼都如在目前。甚至,在這些光影中,可以看見人物並預知未來的事,因此,有人便認為這就是眼通的神通境界。有許多人因先入為主的觀念,深入佛學道術的所知障,如執著圓陀陀、光爍爍等形容術語,就當為真實,而認為這種光明,就是自己性光的顯現。禪宗呵斥為光影門頭,道家認為是幻境,就是對此等初期的現象而言。其實,這是因為氣機在腦神經裡閃爍不定,所以由心念之力與腦波的震動互相排蕩磨擦,而發出的暫時變化現象,並非真實。至於光色的不定,那是由於腑臟之間潛在有未發病症的象徵,例如:腎臟(包括生殖神經等部分)衰弱有病,往往便反映出黑點的黑光;肝臟衰病,光的反映則是青色;心臟衰病,反映則呈紅色;肺部衰病,反映白色;脾胃衰病,反映是黃色;膽衰病,反映是綠色;如果配合神秘的測驗,凡是黑色光景者,主災晦,青色主憂悲;紅色主橫逆;綠色主魔障;黃、白最為平安而吉祥。不過這也並非一成不變的定法,須知「一切唯心」與「心能轉物」的道理,「但得正身心,魔境可轉聖」,只要在自己一念的邪正之間,深自反省檢點心裡的思想和行為,力加懺悔,才是正理。如果眼球充血不散,必須配合醫藥,自然有利而無害。

其次,停留在前腦的氣機有時因不知道當的調整和導引,便順勢而衝向鼻端,引發鼻竇神經潛在的病症,就會經常流青鼻水,變成鼻竇炎的現象。有一派的道家,認為這種現象,便是精氣走漏的毛病,必須要緊搐鼻子,使其元氣不漏,才不會喪失至寶,其實,這種現象,是不是精氣走漏,姑且不加辯論,到此緊搐鼻子,倒不失為對治的良法。不過,如何緊搐,那是一大問題。最好而最有力的治法,必須經過醫學的證驗,確認這種鼻水並不帶有濃計或其他病菌,則只要淨出鼻水,然後倒吸再流的**回去,如此多咽幾天就可不藥而癒,另入佳境了。否則,也有人因此而多年流青鼻水而難以痊癒,因此而引發其他的病症。過去我親眼看見許多出家的和尚或道士,以及修道學怫的人,作功夫到此都犯有此病而不知其所以然的,於是便學唐末高僧懶殘與寒山子的」寒涕垂膺」來自作解嘲,真是「其鼻可同也,其愚不可及也」。筆者過去也曾經在此過程而受三年之患,終因「天啟其牖」才自知其調理而轉入勝境。思之,不禁為後之來者一嘆!如過此一關,便有內聞檀香氣味,和各種香氣的反應。那都是發自內臟正常的體香,並非完全是外來神秘的氣息。

29、間腦的反應

如果氣機的衝力,過了前腦順向鼻根(山根)下流的一關,能夠隨順心力的導引而倒吸下降,它便如[o│o]形的迴旋轉到大腦與小腦的中間(間腦),而上衝到頭頂部分。(道家稱此為泥洹宮,密宗與瑜伽術稱為頂輪與上空的梵穴輪。)然後神思大定,身形端直,一般注重道家修煉丹法或內功者,便認為是督脈完全打通的現象。其實,並不盡然,切勿錯認:這只是氣機循督脈的變化,初步開啟中樞神經,進而刺激間腦的作用,促使內分泌(荷爾蒙)均衡分佈的最好象徵而已。但往往有些人,到此而發生頭頂刺痛等暫時的現象,或者會有頭頂脹滿,猶如有物壓頂,或鐵箍箍頂的緊箍現象。這都因為腦神經的氣脈沒有完全打通,或者因為被感覺過度牽引所造成。如果能夠放空注意力,猶如捨去頭腦而聽任其自然,漸漸就會感覺頭頂中心發生一股清涼如水、異常舒適而下沁心脾的感覺。這種現象,在佛家修習禪定和修習止觀法門來講,即是輕安的前奏現象。因此,可使煩惱妄想減弱而進入初步的定境。如果因此而有甘甜清涼的津液(由腦下垂體所發射的內分泌)下降,在道家的修煉方法而言,便認為是「醍醐灌頂」、「甘露灑須彌」、或者形容它為「玉液瓊漿」等等,而認為這是返老還童的長生藥酒,雖然言之過於神秘,但對於人體的確是有祛病延年的功效。甚至,可使胃口大開,多食與飽食可以隨時消化淨盡,並且完全吸收食物的營養;同時也可以不食而不感覺過分飢餓,或服氣而耐俄。到此階段,容光煥發,精神飽滿則只是附帶的必然現象而已。

此外,在氣機真正通過頭腦部分(包括前後腦)的階段,在頭腦的內部,必定會有輕微的壁劈拍拍之聲,這是氣機將通未通之間,腦神經所引起的內在反應,這種聲音也等於一個人用雙手抱住兩耳,可以聽到自己心臟與血液流通的聲響一樣,不足為奇。這是腦波震動的聲音,現在西方(美國等地)神秘學的研究,叫做阿爾發腦波(α-w**e)便是這種聲音的作用。不過有時候,因為執著注意力或上焦有潛在病症時,往往會使頭腦發生輕微的振動,好像得了頭風病一樣的現象。如果不懂得對治的方法,不能放鬆感覺的注意力,便很討厭地成為慣性的病態。倘使知道清心寧靜、凝神專一的心地法門,便自然而然會進入如上所說「輕安」的定境了。如果生來乘賦特別聰明的人,雖然沒有學習靜坐可能在少年或青年的時候,也自然會有如此現象。但是從醫學的立場來講,這也可以叫它是神經過敏的一種現象,如無其他因素加以刺激,它並非病症,這點必須要在此附帶說明的。

靜坐的過程中生理上所起氣機的感受,如果已經達到如前所說:確已有過腰部(尾閭)、肩背(夾脊)、後腦(玉枕)、頭頂(泥洹)、眉間(印堂)等逐步的反應,從一般觀念來說,便認為是已經打通督脈(脊髓神經-一中樞神經系統)的現象。其實,這只是初步的生理反應而已,並非是真正的打通督脈。督脈真正打通,有種種徵候,也有種種誠乎中而形乎外的特殊象徵,並且隨時與任脈(自律神經)有互相呼應的作用。若是隻有一般生理上的反應感覺,還是微不足道的事。

當氣機經過這些逐步反應以後,它還盤旋在腦部的時候,最大的關鍵,就是頭腦部分,經常有脹痛難受的感覺,或有沉重昏睡的情況。甚至影響眼神經、耳膜、牙齦、鼻腔等處,發生類似病痛的現象。或者有頭重足輕、脾氣急躁,容易光火,以及精神亢奮,大便秘結,不易入睡的反應,即便睡眠時也是夜夢不寧。這樣說來,靜坐和通過督脈的情形,比起一般不學靜坐的人,反有更多不良後果,那又何必學習靜坐呢?這可不必為此駭怕,以上所說的,只是籠統的經驗談,是憑親自經歷過的求證經驗,和許多習靜者所發生「個案」例項的總論,只是說當此過程中,全有這些現象發生的可能。有關這些現象的發生,還須視個人的年齡、性別、生理和心理的健康狀況而有差別,並非個個必然如此。而且因靜坐的反應所發生類似病痛的感覺,並非真如生病的痛苦,也只是說有「類似性」和「可能」如此而已。

總之靜坐到了氣機上行達到腦部的時候,至少已經有了一段效果,極需要「沉心守靜」,等待氣機下降到喉管(道家叫作十二重樓)、胸部(膻中)、胃脘(中宮)、小腹(丹田),經過腎臟部分而到達**的頂巔。這一路下來,便是道家和「內經」醫理學所謂的「任脈」線路。

30、如何打通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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