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無表情:「他還是個人,不是屍體,他只是需要血液,他所中的病毒讓他渴血,要活下去,就要殺死別的生物——不論是否是同樣感染了未知病毒的人類,不管是什麼,只要有血液,都是他的獵物。」
能思考,有理智,卻必須茹毛飲血——寒氣從腳底直竄向腦際,冷得她全身發抖,她卻仍然固執地強迫自己面對,「他能活多久?」
「據科學院研究,感染這種病毒後,存活時間最長的是十年。」
「十年?哪裡有那麼多血液供他吸食?」
「感染的人類、從五區六區丟棄到這裡的‘垃圾’、變異獸,整個七區,都是他的狩獵場。他的食量並不是天天都那麼大,像今天這樣的進食,應該是他餓了好些日子了。」
「像健康人類一樣,飢餓時才進食?」
「對。」
「這種病毒,從什麼時候開始出現的?」
「災變後幾年
。」他頓了頓:「災變後從各國實驗室洩漏的病毒交叉感染、變異,最後演變成了這種模樣。」
「通過什麼傳染?」
「血液、傷口,或者還有唾液以及別的我們不瞭解的方式。」
「那我在這裡站了這麼久,會不會也被傳染?」溫妮的臉蒼白如雪。
「不。」她的驚懼讓他心裡狠狠一痛:「我在我們周圍佈下了能量罩,七區的一切,都不會沾染上。」
她看他一眼:「所以,你先前不想帶我來不滅天君。」
他沉默了。
「為什麼不直接把他們都殺了?」
「前面幾區的人,無論如何防範,仍然會出現這樣的病例,科學院需要七區,他們需要不停地研究,以供最終找到攻克病毒的方法。」
她皺著眉:「總覺得很危險。」有喪屍,不是應該立馬殺了嗎?不過,想著那是一個有思想,還會思考的人類,似乎自己的想法又有些不對,可再想想,殺人是犯法的吧,他都吃人了,豈不該殺?……可他病了,這是病!……是病,可是,他殺了一個變異的人,還把那小變異人吃了……
思緒混亂不堪,不知覺間,她便被他帶回了六區,然後,進了五區,過了四區,回到了三區的大廈。
首次坐在餐廳,看著坐在清雅潔淨的餐桌旁,喝著她精心熬煮的粥,閒散談笑的能力者們,再想想這些日子的所見所聞,她的思緒紊亂不堪。
四十八個能力者或有意或無意都在看著那個第一次坐到餐廳裡來的女人,曾經純淨的眼,如今帶著憂慮,曾經舒展的眉眼,如今攏上了輕愁……她坐在那裡,用她的痛苦,碾壓著每一個憐惜她的人的心,讓他們痛,讓他們的心酸楚難言。
唐錦坐在主位,看著她牽引著每個人的眼神,只恨不能把她藏起來,可是,現在,她離他似乎越來越遠,因為他不斷地做著愚蠢的事,她,走出了他為她營造的世界
。
堰七悄悄挪到唐錦身邊:「錦五,你的女人怎麼啦?」
他冷冷的看著這個大塊頭——怎麼啦?她不需要他了,她正一日一日走出他的世界。
看著錦五面無表情的臉,堰七打了個寒戰,錦五越來越可怕了,他不著痕跡往遠挪,他怎麼頭腦發熱就湊了過來了,他真是沒事找事,現在好了,錦五這眼看就要變成活閻王了,居然讓他碰上了。
「如果你把文楠惹火了,你怎麼辦?」
眼見就能逃走成功的堰七僵住了,卻因為唐錦危險的神情一刻不敢遲緩地回道:「道歉,誠懇地,痛哭流涕的道歉。」
「如果他不原諒你呢?」
「啊?」堰七呆了呆:「不會,楠楠會原諒我的。」
冷冷看著他:「如果他不原諒呢?」
「那就纏著他,一直道歉,直到他原諒我。」
「如果文楠不再愛你,你怎麼辦。」她躺在他的懷裡,眼中,卻再沒有往日的依戀與甜蜜,身體無限接近,心,卻觸控不到,是因為她不再有愛戀吧。
堰七一失手,把手裡的茶杯摔在了地上:「楠楠不愛我?怎麼可以?」瞪大眼,眼中有怒氣與藏得極深的恐慌:「不能,楠楠不會不愛我的。」說著,他也不回自己的座位了,直接出了粥館,說不清楚是藉機逃跑還是真的因為焦慮找他家文楠去了。
是呀,怎麼可以?他帶著這樣的憤怒,看著她——她身前的桌上放著茶壺與茶杯,她靠在椅背上,只是坐在那兒,已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明明是他的,怎麼可以,怎麼可以不愛他。
問題到底出在哪兒?之前,明明都還好好的。
有過許多女人卻從沒戀愛過的唐錦暴躁得想發狂,此前,他從沒遇到這樣讓他束手無策的時刻,無論他怎麼做,無論他做什麼,都是錯,無論他如何補救,如何挽回,都沒有用。
這個女人,她到底要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