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家小娘子,054章豆豉(求首訂求打賞)
直到看不到仇氏的背影,徐堇依才笑著念道:「素淡?」不過她的臉上卻是一片溫暖,再次體會到這樣的溫情,她心底軟軟的,比起棉花來還要軟和。舒愨鵡琻眼睛不注意的瞄向桌上那半袋子黃豆,腦子裡迅速閃過一個年頭,她猛地站起來,由於走得急了,還碰到了一旁的椅子。
快速將屋子收拾了一下,把半袋子黃豆拿到木盆那裡,在灶膛前燒起火來。李襄璽揹著滿滿的一揹簍柴火回來,就看到坐在灶膛前笑的十分開心的徐堇依。
「依依妹妹,你在做什麼?」放好柴火,李襄璽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徐堇依所在的屋子,「咦?依依,這是誰送的?又是安珍婆婆嗎?」
乍一看到半袋子泡在水缸裡的黃豆,李襄璽眼珠子瞪得老大,他在這裡已經生活了兩年,農家那點事沒什麼他不清楚的。自然,他也知道黃豆的價值,一般人家誰會送這個東西?
「恩,婆婆送的!」徐堇依點點頭,但是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止,看了李襄璽一眼,「襄璽哥哥,你回來了?採到藥了嗎?我說你真是的,這個天兒還上山採藥?山上能有才怪。」
李襄璽呵呵的笑了幾聲,沒有回答她的話,好奇的盯著她手上的甑子。「依依,你們家甑子已經很乾淨了!」終於忍不住,李襄璽留下一句話。
「我知道!」徐堇依小小的身子站在凳子上,很費力的用竹子製成的刷子洗刷甑子,「我怕上面有油星子,襄璽哥哥,我要做一個很特別的東西,保證你們都沒吃過。到時候我肯定給你們送過去嚐嚐。」經過一個多月的艱苦生活,徐堇依現在內心渴望的就是能夠吃飽飯,再擺脫每天都不停打屁的節奏。過了一會兒,徐堇依想到李襄璽剛剛才回來,多嘴問了一句:「襄璽哥哥,你剛剛乾什麼回來?」
「沒做什麼!」
「哦,那正好,趕緊的,到時候成功了,你就是大功臣!」
李襄璽嘴角狠狠的抽了抽,不是鄙視,而是···········無語。做大功臣就是給她洗甑子?要說他們家有油星子,打死他都不相信,這丫頭不知道多久沒有沾過油星子了,就是每次給他們家送點油過來,可偏偏這兩自尊心超強的母女,打死他們也不同意。
要是李襄璽知道今天安珍婆婆送過來的東西不止是黃豆,還有豬肉的話肯定會嘀咕好一陣。沒辦法,不管怎麼說他和師父的日子總比這兩個女人好過一些,但是偏偏他們就是不領情,死活不肯收他們的好。
當然,當傍晚仇氏回來看到還沒處理的豬肉,自然是少補了一頓嘮叨,無非就是說他們不能再麻煩安珍婆婆,她對他們已經很好了,還有就是她的恩情他們母女將來怎麼償還?這是後話。
「我們都沒吃過的?」李襄璽這回事被徐堇依徹底勾起了心裡的好奇心,不由得湊近看,「我說依依妹妹,這黃豆可不是這麼蒸的,你這個蒸出來我們還能吃嗎?」
黃豆可是用來做豆腐、豆芽、豆漿之類的,可是像徐堇依現在這樣直接蒸出來,還真是沒見人幹過。
「我沒讓你現在就吃!」徐堇依白了李襄璽一眼,猛然間想起還有事情要做,但是現在她又走不了,眼神一瞄,頓時就脫口而出:「襄璽哥哥,你現在有事嗎?」
「啊?」李襄璽看著眼前小小的人兒,「什麼事啊?我現在沒事!」他毫不猶豫的回答,要是這會兒李大夫在這裡的,肯定會被這個不爭氣的徒弟氣得半死,明明是叫他去山上看看,隨便幫這對母女砍些柴火回來,誰知道這一去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了。
「哦!襄璽哥哥,那個,能不能麻煩你幫我一忙?」徐堇依一雙過分大的眼睛緊緊盯著李襄璽,眼裡閃爍著興奮還有點調皮的光芒,「我現在走不了,哥哥,你幫我去河邊看看有沒有豆豉葉好不好?幫我多摘一些回來,有用呢!」
「豆豉葉?那是什麼東西?」李襄璽從來沒有聽過有這麼一個名字,問道。
徐堇依一愣,這才想起來這個地方還沒有豆豉呢,怎麼會有豆豉葉?再者說了,那個葉子在前世他們那裡叫做豆豉葉,但在其他地方卻不叫這個名字。而這個不知名的朝代連豆豉都沒有,怎麼會有豆豉葉?這也是她剛剛看到安珍婆婆送來黃豆想到的,想要過上好日子,就必須要有點技術或是新奇的東西,不然,像他們這種人家,要地沒有地,要人沒有人的,拿什麼來賺錢?
「哦哦,那個,那個就是···············」徐堇依就是了半天,最終沒能想出一個好的說法來。「你不用管了,幫我看著我,等我一下。」丟下這句話,她直接飛奔出去,泡豆子就花了她不少時間,眼看著天就要黑了,可是想要吃飽飯的念頭卻那麼強烈。
很快,徐堇依就在快要到靈清河邊的一條小路上找到這種豆豉葉,其實也不是什麼很特別的東西,只是這種葉子不分冬春,常年都是這樣。製作豆豉,不一定非要豆豉葉,也可以是芭蕉葉,也可以是南瓜葉,但是這個季節她上哪兒去找芭蕉葉,上哪兒去找南瓜葉?不過,豆豉葉製作出來的豆豉要好吃一點,還記得前世她老爸就超喜歡,但是她自己卻十分討厭,那味道受不了。
「襄璽哥哥,就是這個!」徐堇依一抹汗水,把手上的豆豉葉子遞給李襄璽,「我要這個,襄璽哥哥,多幫我摘一點好不好?要不你在家幫我看著火,我自己去!」徐堇依想了想,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再說了,那條河她真的不願意再去,從本尊寧願去仙女山那個地方就看得出來。
李襄璽雖然人不大,但是考慮事情卻十分周到。他們山塘村前面的靈清河可不是一般的河,河水很深,而且很急,每年這條河裡都有小孩淹死,像今年他們村的···········所以,他第一個就搖搖頭,「我去,你在家好好看著火,這東西河邊多得是,一會兒我就回來。」
仇氏回來的時候,李襄璽還沒回來,黃豆已經蒸熟了,用手指可以輕鬆捏扁,軟軟的。
「依依,你這是做的什麼?一進屋就一大股味道。」仇氏把刀放好,嘴裡還念著:「終於收拾完了,明天去你三嬸家借把鋤頭去,要不了幾天就把地翻完了,然後就要過年了··················」
徐堇依有些緊張的低著頭,不敢去看仇氏,她不知道要是仇氏知道她沒有將黃豆還有那塊小小的豬肉還給安珍婆婆的話仇氏會不會生氣,但是,為了他們可以吃上一頓飽飯,還是硬著頭皮,準備跟仇氏實話實說。
「咦?依依,怎麼聞起來像是豆子的味道?而且還是黃豆?」
徐堇依在心裡暗暗咋舌,真不愧是老莊稼把式,光是味道就能聞出來。「那個娘··············」徐堇依緊緊握著雙手,不管仇氏說什麼,反正她是不會還回去的,大不了等他們度過這個難關,到時候加倍還給安珍婆婆就可以了,現在他們真的沒必要為了那不值錢的自尊心連命都不要了。
「娘,確實是黃豆。」想明白了,徐堇依長長吁了一口氣,「這是安珍婆婆送來的,還有,她還給我了提來一塊肉。」
「什麼?你還沒有還回去?」仇氏皺著眉頭,這些日子安珍婆婆還有有限的幾個人對他們好她都看在眼裡,但是仇氏其實是一個骨子裡倔強的不得了、可表現出來的卻又是一個十分柔弱的女人,「依依,娘怎麼跟你說的?人窮志不窮,我們雖然落到現在這個地步,但是,不能折了腰。你安珍婆婆和我們非親非故的,人家憑什麼對我們好?依依,人家安珍婆婆也是有兒有女的人,我們·················趕緊的,給人家送回去。」仇氏堅定的說道。
徐堇依不動彈,就這麼死死的看著仇氏,良久,她壓下心底那股怨氣,說道:「娘,現在這樣你讓我怎麼給婆婆送回去?再說了,我們都快餓死了,誰還管志氣不志氣的。娘,我們娘兩現在日子清苦,安珍婆婆對我們很好,我們只要記在心裡就行了···················」
徐堇依說著說著,壓根忘了自己現在這具身體只有十一歲,越說越老成,看得仇氏像是見鬼了似的,傻傻的盯著徐堇依那張一張一合的小嘴,喃喃說道:「依依,你真是我女兒嗎?」
徐堇依心下一驚,整個人像是觸電般愣在原地,她怎麼也沒有想到,一向溫柔無比的仇氏居然說出這樣的話來。
不甚理解的徐堇依當下就有些火大了,生長小康社會的她哪裡過過這樣的日子,可偏偏仇氏寧願為了繼續餓著肚子,也不願欠人家的情。真是快要氣死她了,於是說話就有點沒輕沒重的,「娘,你這是什麼意思?為了你所謂的志氣,我們就得餓死嗎?安珍婆婆既然給了我們,就是想讓我們能夠活下去。娘,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說到這兒,徐堇依的聲音不由得方柔和了下來,「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我們現在沒必要這麼硬撐著,人都死了,撐著還有用嗎?安珍婆婆這份情我們且記著,只要我們活下來,還愁將來沒機會報答她嗎?」
仇氏傻傻的,好長一段時間都反應不過來,看女兒的臉蛋,還是這麼多年的樣子,只是長大了一些。只是··········為什麼女兒又變得不像以前的女兒了呢?難道是虎子的死對她也·················仇氏沒再說話,一個人鑽進他們的臥房之後就再也沒有出來。
李襄璽在夜幕降臨之前終於回來了,滿滿的一揹簍豆豉葉子,「依依妹妹,夠了麼?要是不夠的話,明天我再去給你摘一些來。」
徐堇依看了看,半袋子的黃豆,弄出來的大概有三個簸箕那麼多,再加工一下,應該可以賺一些錢,到時候再利滾利,沒準等到他們過年的時候,日子就好過多了。
但是這個豆豉葉子還真是··············想到這兒,徐堇依眼珠子一轉,對李襄璽說道:「襄璽哥哥,我跟你商量個事唄!」
「你說!」
「反正這個天上山也採不到藥材,這樣吧,你幫我摘這種葉子,我呢,就付工錢給你,怎麼樣?」徐堇依一本正經,內心翻湧而出的激動,終於可以一展拳腳了,學了這麼多年的工商,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可以當一個有錢人嗎?
「你付我工錢?」李襄璽有些好笑的看著眼前還不到自己胸口處的小人兒,「依依,你確定你沒有發燒?哥哥可是大夫,要不我幫你看看?」
被人輕視,徐堇依很不滿,狠狠的瞪了幾眼李襄璽,一拍胸脯,揚起小腦袋,自信的說道:「你不要不相信我!」末了,又賊兮兮的拉著李襄璽的袖子,湊到他跟前說道:「要不我們打一個賭,我要是贏了,我以後做什麼你得為我保密,怎麼樣?」
徐堇依想了想,自己這一招新玩意兒出來,指不定會引起什麼樣的風波來,為了吃飽飯大如天也逼不得已要這麼做,但是後續的事情太麻煩也非她本意。「而且,你還要和我一起,我做什麼,你也要跟著,就算被罰,兩個人也可以少一些嘛!」徐堇依說的頭頭是道,仇氏很喜歡李襄璽,看得出來李大夫對李襄璽也很好,要是能夠拖他下水,肯定是一件很不錯的事情。更何況她是女孩子,很多時候不方便,但是有了李襄璽就不一樣,這孩子是男的,上得了山,下得了河,指不定還能跟她一起去墳崗呢,這樣的好事不趕緊抓著老天爺會劈了她的。
李襄璽眯著眼睛,笑米米的看著眼前這個有些狡黠的女孩,忍不住乾咳了幾聲,說道:「依依,你看我·············」說著在徐堇依面前轉悠了一圈,「我呢還是個半大孩子···········有些事情我可做不了,到時候你可不要嫌棄我啊!」雖然很不想承認自己目前還是一個半大孩子,但是在山塘村這個男子十八歲及冠來說,他現在可不就是以半大孩子嗎?
「我不會看不起的你的!」徐堇依很認真的回答,她現在就是一個人,而且還是一個十一歲的小不點,要是每個人幫著自己,那還得了。「襄璽哥哥,我跟你說啊,那個,要是我娘怎麼想出來的,你可要為我掩護!」
就這樣,兩個孩子達成了協議,因為天已經黑了,徐堇依沒有留他吃飯,只說明天好好答謝他,便將他送走了。
進屋很久徐堇依都沒有看到仇氏,直到滾燙的熟黃豆冷卻下來,徐堇依才察覺有點不對勁,徑直進了他們的臥房。
屋裡黑漆漆的,除了門口偷偷射進來的一縷暈黃的火光,真真正正的伸手不見五指。黃土做成的一小扇窗戶裡不時的漏進來一兩聲風吹動的聲音,他們家僅有的一*破棉絮裡藏著一個人影,在這個黑的什麼都看不到的屋子裡,徐堇依可以很清楚的知道,那個人是仇氏。
一步一步的走近,徐堇依小聲的喚道:「娘~~~」可是*上的人卻沒有任何反應,不由得蹙了蹙眉頭,難道睡著了?徐堇依不由得懷疑,「娘,你睡著了嗎?」
「··················」
回答徐堇依的依舊還是一片安靜,因為家裡窮,所以一到晚上他們幾乎都不點燈,就是燒柴火也很少,畢竟上山砍柴也是一件力氣活。
「娘~~」徐堇依走到*邊,伸手就摸了上去,腦子裡一條線頓時就崩潰了,仇氏居然在哭!而且還不知道哭了多久。徐堇依深深的嘆氣,她又不是傻子,自然猜到了仇氏傷心的原因,站在*邊,她自己都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一雙腿都麻木的沒有一點感覺,才緩緩說道:「娘,我真的明白你的意思!」
稚嫩的聲音,但是卻十分成熟的語氣,本來很不協調的調調,但是不知為何,這會兒給仇氏一種本來就是這樣的感覺。「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可是娘,我們既然和徐家脫離了關係,不就是好好的活著嗎?我相信虎子在天上也是這麼想的,他肯定也希望我們母女能夠好好的活著,連帶著他的那一份一起,活出精彩來。」
「娘,你知道嗎?前幾天襄璽哥哥跟我說了一個方子,本來我沒有放在心上。襄璽哥哥說能賺錢呢,我很想賺錢,可是,我們連基本的東西都沒有,就是一粒珍珠放在我面前,無奈沒有開啟蚌殼的工具,也只能幹看著。誰知道··············」
「我沒有想到安珍婆婆今天居然給我們送了這麼大一份禮物,我是想好好跟你商量的。可是你在山上忙著農活,我不想打擾你,本想依靠自己的力量,悄悄的做完,要是賺錢了,我們就可以好好的還安珍婆婆這個恩情,要是沒賺錢·············」
接下來的話徐堇依沒有再說了,但是那低垂著的小腦袋,還有那小小的,努力壓制住的哽咽聲,聽在仇氏的耳朵裡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仇氏迅速掀開被子,還沒來得急穿鞋子,一把將徐堇依抱在懷裡,哽咽的說道:「依依············我········我的女兒············」
在這個寒冷的冬天,兩顆同樣備受傷害的心緊緊的貼在一起,這一刻,是徐堇依重生之後第一次感覺到的溫暖。而仇氏則是深深的自責,女兒要是跟著徐耕牛的話,怎麼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連飯都吃不飽。如今更是,明明小小年紀,要是在別的人家,她這個年紀正是在家跟爹和娘撒嬌的年紀,可是他們家依依卻不得不長大,都是她這個當孃的沒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