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不要哭了!」徐堇依心疼的凝視著眼前的女人,儘管現在她什麼也看不到,但是她知道,仇氏的眼睛肯定腫了。「娘,馬上就要過年了,依依不想看到你這麼瘦!」這是大實話,不僅是是她,還有她自己。有好幾個月沒有吃過一頓飽飯,可以想象,他們兩個能活到現在已經是老天開恩了。
仇氏流著淚點頭,算了,就像女兒說的,只要他們以後好好報答安珍嬸孃就可以了。
抹乾眼淚,母女兩再次來到他們的並用房,仇氏有些好奇,看到擺在地上三個大簸箕上面冷卻的黃豆問道:「依依,襄璽那孩子出的什麼主意?孩子啊,這都是金貴玩意兒,要是失敗了···········」仇氏不敢想,黃豆這東西精貴,要是讓她這麼搞,哪怕是有把握,她也不敢全部都煮熟了。
或許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徐堇依壓根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再說了,上輩子她看到她孃親不止一次做這個東西,想來應該沒問題的。
「娘··········要是失敗了也沒關係,不是是失敗是成功他············」
「啊?」
還好住嘴蠻快的,不然·········徐堇依緊張的看了看仇氏,發現她沒什麼異常才之後才繼續說道:「沒關係,多來幾次就好了!」徐堇依衣服無所謂的樣子,看的仇氏心驚膽戰,也只有他們這些小孩子才會這麼折騰,這會兒仇氏才覺得自己的女兒還是以前那個女兒,而不是因為幾個月來虎子的死,因為她和徐耕牛的和離而長大的依依。
仇氏無語的看著敗家的女兒,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說她不懂節儉?笑話,他們家依依為了節儉,可以頓頓吃榨菜玉米麵,可以頓頓吃芸豆花豆清水煮,加上身上穿的衣服,一共也才有三身衣裳,還都是她上面幾個姐姐穿了不要的。
「依依,你們這是準備做什麼?」仇氏想弄明白,畢竟兩個小孩子,懂什麼?雖然仇氏很清楚,他們家依依這次怕是把這寫精貴玩意兒都浪費了,可是,當著孩子的面,仇氏卻不想這麼說,自己做了這麼多年的家務,應該比起兩個孩子要熟得多,要是能補救就補救,不行也只能自認倒霉了。
「我們做豆豉!」徐堇依很驕傲,一想到自己馬上就要製作出這個時代沒有的東西,當然興奮了。不僅如此,她還想以後這東西出名,指不定還能以她的名字命名呢,叫什麼好呢,叫堇依豆豉?不好聽,那叫依依豆豉············正當徐堇依無限遐想的時候,仇氏滿臉疑惑的看著徐堇依,火黃火黃的火光將她那張小臉添上了幾筆健康的顏色,「豆豉?那是什麼?」
仇氏自問自己活了將近三十年,還從來沒有聽過豆豉這兩個字,難不成是其他地方的東西?這倒是很有可能,襄璽那孩子不止他們本地的,具體是哪兒的除了李大夫之外沒人知道。
「是襄璽他們老家那兒的吃食?」
「············啊·········是吧!」徐堇依無比佩服仇氏那發散的思維,一小會兒的功夫就連後路都給她想出來了。先前沒有想到那茬兒,李襄璽壓根就不是他們這兒的人,據說是李大夫出門看診的時候撿回來的,這一養就是好幾個年頭。反正她徐堇依是沒有那麼好的心,但是李大夫有。
「哦,怪不得!可是依依,他們那裡的口味和我們這裡的一不一樣?要是不一樣的話,這麼多黃豆可都浪費了·············」仇氏用滿滿的的可惜的眼神盯著地上的簸箕,要是拿到鎮上去買的話···········
徐堇依一愣,果然薑還是老的辣,自己一時興奮,忘了還有這麼一個問題,於是,她趕緊收斂好自己的心神,坐下來細心的問仇氏:「娘,這個東西是···············」細心的將豆豉的做法跟仇氏說了一遍,完了徐堇依又問他們這裡人大多數都偏什麼口味。
這一番折騰,又花了不少時間,徐堇依著急的跟仇氏兩個人很快洗乾淨那些豆豉葉。取來三個籮筐,現在裡面放一些豆梗,還放了一些稻草,這才放上一層薄薄的大約一寸厚的豆豉葉,再放上一層黃豆,如此幾次,直到將籮筐全部裝滿。豆豉葉不要鋪得太厚,會影響豆豉的發酵,這是當時媽媽在一旁做豆豉時再三強調的,徐堇依當然不會忘記,不過想到媽媽,眼眶不禁酸酸的,在看了幾眼眼前的仇氏,頓時又覺得好受多了。
大半個時辰下來,徐堇依和仇氏忙得渾身沾滿了汗,仇氏望著徐堇依,問道:「依依,那接下來做什麼?」
「接下來當然是用這三個簸箕倒扣在鋪好的豆子上,如此可以防止豆子上的水分隨風散失變幹而無法發酵,同時又沒有完全密封,避免缺氧而使微生物無法生長。」徐堇依一本正經的回答仇氏。
仇氏聽得迷迷糊糊的,對徐堇依的話一個字都不明白,「依依,你在說什麼············」
徐堇依愣了,腦子裡不停的轉換著一個接一個畫面,一會兒這具身體的畫面,畫面中她跟在仇氏身後,在菜園子裡捉蟲子,一會兒又是前世媽媽在她面前做豆豉,她無比嫌棄的捏著鼻子,揹著從網上下的怎麼製作豆豉的方法,一邊跟老媽說她錯了·················
眼淚奪眶而出,多久了,自己有多久沒有想起他們了,而現在··········努力吸了吸鼻子,想要將那股哀傷的念頭壓在心底,無奈失去雙親的痛苦怎麼壓制得住?
「依依,你怎麼了?」仇氏著急了,剛剛都還好好的,怎麼一轉眼就哭上了?「女兒,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仇氏著急啊,在他們這種地方,要是生病了一個不好就是一條命啊,趕緊伸手在徐堇依的額頭上探了探,「依依啊,你不要嚇娘,你到底怎麼了?」
流著眼淚笑著對仇氏搖搖頭,「沒事娘,我就是想到我們今後的日子要是好過了,一定好好揚眉吐氣一番,讓他們好好看看!」
仇氏只覺得自己的一顆心瞬間從嗓子眼放到了心底,只要女兒沒事,她怎麼樣都無所謂。
「你剛剛·············」
「哦,那是襄璽哥哥說的!」李大夫識字,只附近幾個村子為數不多的幾個識字的人之一。所以,說李襄璽識字,大家都不會覺得奇怪。李大夫收李襄璽作為自己的弟子,就是為了平時看醫書,也必須教會他識字。
「哦哦!」
「娘,我們家有沒有什麼爛衣裳?或是不要的破布什麼的?」扣好之後,在簸箕上放了一層厚厚的幹稻草,徐堇依問道。
今年的冬天特別冷,怕溫度不夠,只好弄些破衣裳來裹著,希望不要壞了,不然······真的會心疼死他們的。
「爛衣裳沒有,破布好像還有一些,是虎子的··········」剛剛提到虎子兩個字,仇氏的眼淚就關不了閘似的,一個勁的往下掉。
虎子跟著徐老頭他們,雖然平時很少見到自己的親爹親孃,但是徐老頭對虎子特別號,就是苛刻的龔氏,對虎子也不錯。所以,他們給虎子的衣服也不會少的。當虎子沒了,按他們山塘村這裡的習俗,應該要把他生前穿過的衣服在河邊燒給他,據說是怕他在地下沒有衣服穿。更有甚者,一些有錢人家還會燒新衣服給下面的人穿,但是一般窮人家就是把他生前的衣服燒給他就可以了,也有沒錢的人家只燒幾件衣服,新一點都留下來,或是繼續給別的孩子穿,或是用來做抹布之類的。虎子留下來的衣服沒有幾件,一件在徐耕牛那裡,還有一件在她這裡,還有一些龔氏留下來做抹布了。
徐堇依就知道,其實不僅是仇氏,就是她自己也會情不自禁的流眼淚,雖然這個弟弟從小養在爺爺和奶奶身邊,但是跟他們很親,而且小小年紀就知道顧著他們這一邊,這麼乖巧的孩子居然·············人都說禍害遺千年,這不是沒道理的,在這個世界上,往往都是善良沒有幹過什麼壞事的人最先被老天爺收走。
「娘·············」
除了這句話,徐堇依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仇氏,過了好一會兒,仇氏才停住哽咽,「娘,不要哭了,我相信虎子也希望你好好的。」
「恩,我,我不哭·············」仇氏紅腫的眼睛眯著,顯得十分可憐。
「娘,我們先把這個蓋住,希望老天爺可憐,給我們母女兩一條活路,千萬不要壞了!」徐堇依忍不住雙手合什,向著屋頂禱告。
「求老天爺有什麼用?傻孩子,老天爺要是真的長眼睛的話,會讓我們···········」
母女兩趕緊給幾個籮筐蓋上衣裳,徐堇依不放心,又把他們都移到灶膛前,這兒的溫度是他們家最高的地方,希望能夠成功。
第二天一大早,徐堇依就和仇氏準備了一桌蠻不錯的飯菜,當然,這是對於他們來說。
一斤左右的豬肉,愣是被徐堇依分成了十來塊,而且,上面兩根骨頭也被她剔下來準備熬湯喝,總比天天吃豆子強。
鹹菜混合玉米麵的飯,一盤鹹菜炒肉,一盤白蘿蔔炒瘦肉,就這麼簡簡單單的兩盤菜,愣是被仇氏做了很大半天才做出來。後來徐堇依才知道原來仇氏將那塊肉上肥的一點一點的割下來變成了油,她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油渣,後來仇氏告訴她,肉全部熬成了油,一點點油渣都沒有。
「依依,快去叫你婆婆還有襄璽那孩子過來吃飯!」仇氏還沒來得及解下圍裙,就開始催著徐堇依。
「娘,為什麼不叫李叔?你這樣一個叫一個不叫的,也不怕李叔生氣。」
「小孩子家家的懂什麼?放心吧,你李叔不會生氣的!」仇氏拍拍徐堇依的腦袋,「快去,早點回來吃飯。」
七天很快就過去了,徐堇依怕漏風,到時候溫度不夠,豆豉沒成功就完了,所以一直不敢掀開看。每天都像侍候那幾只小雞仔祖宗一樣侍候豆豉,溫度不夠了,趕緊燒堆火,只要在家,她就坐在灶膛前,眼珠子轉都不轉一下,直勾勾的盯著看。
第七天一大早,李襄璽就揹著揹簍跑過來,揹簍彷彿都裝不下他的高興,一到徐堇依家就興奮的大喊:「依依妹妹,那個什麼豆豉好了嗎?」
徐堇依白了他一眼,兩人已經說好了,要是有人問起,李襄璽就說這個東西是他從一本古書看到的,具體是在哪本書上看到的,早就忘了。這個藉口不管是從哪方面看都挺完美的。
「哪有這麼快!」不過說實在的,她也有些迫不及待了,和李襄璽一起進屋,在灶膛前坐下來,神情有些緊張,也不知道成沒成功,「你說要是···········算了···········」
本來徐堇依還想問些什麼,但是話一齣口又被收了回去,當手伸到第一個籮筐面前的時候,徐堇依真的顫抖了。
李襄璽看到徐堇依這個樣子,想笑但是沒有笑出來,也緊張兮兮的死死盯著徐堇依的手。「依依妹妹,你倒是快點啊!」李襄璽有些忍不住催促,「快點,我看看到底成什麼樣子了,是不是真的像你說的那樣能賺錢。」
當一層一層的揭開衣裳,最後呈現在他們面前的居然是··············
「依依妹妹,你確定這個能吃嗎?」李襄璽一臉嫌棄的指著籮筐裡面的東西問道。
籮筐裡面裝著的正是一籮筐已經長黴的黃豆,以肉眼可以看得到的黴高高的一層,一塊黑的,一塊白的,看起來甚是滑稽,更讓他有點受不了的就是這個明顯已經壞了,發出一股有點難聞的味道。
相對於李襄璽的嫌棄,徐堇依則表現得很激動,這是她第一次自己動手做豆豉,真是太意外了!還記得那時候媽媽做好自己看到就是現在這個樣子,而且,現在這個明顯比那時候的還要好一些。激動的徐堇依結結巴巴的指著籮筐裡面的豆豉說道:「那,那個,我們,我們好像成功了!」
「啊?你確定?」李襄璽其實人很淡定,但是,被徐堇依這一句話搞得也不淡定了,「都長黴了,已經壞掉了,怎麼還成功了?而且你看,那黏黏的,也不知道壞成什麼樣了!」
徐堇依沒有回答李襄璽的話,卻伸手過去,捻起一團黃豆,放到鼻尖下面使勁嗅了嗅,沒錯,就是這個味道,真的太好了!「啊,我們真的成功了!」終於她忍不住,蹦了起來,然後高聲宣佈這一個喜訊,儘管他們家附近沒有人家。
李襄璽傻傻的看著徐堇依,但是徐堇依呢,卻一邊將籮筐裡面的豆子移出來,一邊唸叨:「這個在這裡是稀罕玩意兒,到時候送些給安珍婆婆嚐嚐,還有長牛嬸嬸,還有李叔····················」
李襄璽越聽越不是滋味,為什麼那多人都有,偏偏他這個最大的恩人啥都沒有?「依依妹妹,為什麼我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