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見面的日子,張武林加倍努力訓練,他想像陸隊那樣立功,以後做隊長,做個年輕的軍官,給林子瑜一個好的未來,而不是空口說說。
而林子瑜呢?
她回姨夫家吃飯,姨媽和姨夫問起她劇本寫得怎麼樣了,林子瑜一一回答,其實《反恐》這個劇本她參與的很少,因為不懂,連掛名都沒有。
姨夫又笑著問:「有沒有認識什麼年輕帥氣的軍官啊?」
林子瑜想起陸焯峰,一開始她確實想打陸焯峰的主意,但陸焯峰太冷淡了,他只喜歡明燭。她也不是執著於一個男人的人,想開也容易,她想到張武林……
小班長啊。
軍官,或許以後就是了。
林子瑜不知道怎麼說自己跟張武林的事,抿著嘴搖頭:「沒有……」
姨夫和姨媽忍不住唸叨,姨媽說:「你媽媽說讓我幫忙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小夥子,安排你相親呢,我跟你說嫁人啊,還是要嫁個條件好一點兒的,你要是想在北城發展,最好找個北城本地的。」
林子瑜笑了一下,沒說話。
一直以來,林子瑜都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麼,跟張武林在一起,發展成現在這樣,她也很意外,意外的同時,也是放縱。從姨媽家回去之後,她忽然有些清醒過來,反問自己:你在幹什麼呢?他只是一個小戰士,就算七八年後他成了軍官,你等得起嗎?家裡人會怎麼說?他們不會同意的。
如果姨夫和姨媽知道她跟一個小班長交往,而不是什麼軍官,會怎麼說她?怎麼跟她爸媽說?她以後能不能頂住壓力繼續跟張武林在一起?
這是個很現實的問題,而她是個很現實的人。
林子瑜變得有些焦慮,她真的很喜歡張武林,他是對她最好的男人了,可她怕自己沒有那個勇氣。
月底,主創團去了一次部隊。
那時候林子瑜已經動了分手的念頭,她怕越陷越深,脫不了身,也害了張武林,他那麼純粹誠摯,如果分手,他一定很難過……
是不是越早分手,越好?
那天中午,張武林訓練結束,聽說主創團的人來了,咧嘴一笑,立即跑去食堂。
他在食堂看見林子瑜了,立即大步走過去,林子瑜看見他,之前想分手的念頭就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欣喜,她也很想他,兩人對視幾秒,她催他:「你先去排隊拿飯。」
曹銘哦豁了聲:「小班長。」
張武林瞪他一眼,撓撓頭,看向林子瑜,「那我去了啊。」
「嗯,快去吧。」
林子瑜佔了一個桌子,她對面是空的,旁邊坐著主創團的人,唐馨笑著看她,「看小班長笑的那樣。」
林子瑜看了一眼神色飛揚穿著作訓服的男人,低下頭笑了笑。
笑了幾秒,又忍不住嘆息。
可怎麼辦?
唐馨看了她一眼,小聲說:「林子瑜,小班長人那麼好,你好好對他啊,我知道軍嫂不容易,但明燭也是軍嫂,以後你們倆有個伴了,你……」
林子瑜聽出來了,她想勸她好好對小班長。
唐馨說到一半,又止住了。
林子瑜笑了一下,「謝謝你了唐馨。」
張武林端著飯坐在她對面,看著她笑了笑,發自內心的喜悅,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張武林是真的很喜歡林子瑜,不過這兩人忽然就在一起了,倒是讓大家吃驚不少。
緣分麼?挺奇妙的。
旁邊人太多,兩人沒說上幾句話,中午那點休息時間,兩人在部隊裡散散步,林子瑜看著張武林高興地說著話,心底忽然慌亂起來,她喊他:「小班長……」
這麼久了,她還是習慣喊他小班長。
張武林回頭,笑嘿嘿:「怎麼了?」
「你……真的很喜歡我?」
他耳根微紅,看著她笑:「當然喜歡了。」
林子瑜看著他誠摯純粹的眼神,忽然覺得自己問了個傻問題,她笑了一下,心底的慌亂更甚,她害怕,也有些後悔,後悔去招惹了他。
張武林看她神色有些不對,緊張問:「怎麼了?」
林子瑜看著他,笑著搖了一下頭,終究沒有說出口。
「你什麼時候回去?我下午訓練結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看看你。」張武林不知道她已經在想分手的事了,還想著傍晚訓練結束,兩人還能在一起多呆一會兒。
「我等你訓練結束。」林子瑜說。
等他吧,傍晚天色暗了,看不清他的眼睛,也許就能說出口了。
傍晚。
張武林一下訓練就急著跑出訓練場,撞到了明燭,被陸焯峰訓了幾句。明燭倒是笑著看他,「去吧,林子瑜還沒走呢。」
他撓撓頭,高興地跑了。
初冬的夜幕來得早,兩人從食堂出來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張武林帶著林子瑜四處繞,繞到沒人的地方就抱住她,她說過想親她的時候不用問,張武林低頭吻她。林子瑜愣了一下,閉上了眼,就當是離別吻吧。
張武林吻得很急,是真的想她了。
氣喘吁吁結束的時候,他還想再親一次,林子瑜卻輕輕推開他,低下頭,「小班長……」
她甚至有些不敢抬頭看他。
張武林有些不明所以,「嗯?」
林子瑜深吸了口氣,抬頭看他,「對不起……我這段時間想了很多,我們可能還是不合適,現在在一起,以後我爸媽也會反對,與其越陷越深,不如……我們就到此為止吧。」
對,與其越陷越深,就到這裡吧。
在她還能抽身的時候。
在張武林還沒有完全陷下去的時候。
一切都還來得及,她也沒那麼壞的,對不對?
張武林傻了,以為自己聽錯了,愣愣地看著她,天色很暗,其實看不太清楚彼此的神色,他嗓子乾澀,甚至有些顫抖,「你是說……」
「對,分手吧。」林子瑜迅速說,她怕自己再不說,就說不出口了。
她低下頭,看向別處。
張武林如遭雷擊,整個人都懵了,傻了,腦子有些混沌,可他還是聽清楚她說的話了,他低下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我很努力了,以後我能變得更好……能不能不分手?」
「張武林。」
林子瑜眼淚滑落,此刻,她真的很後悔招惹了他,「不要挽留,就這樣吧……你這麼好,以後肯定還會遇上比我更好的女孩子,我其實一點都不好,又自私又物質也不可愛,還有些虛榮,我一點都不好……」
「你好,我就喜歡你了。」張武林擦了一下眼,過往以及今天一整天的喜悅全部被冷風吹散,心疼得要命,難受得要死。
林子瑜退後一步,「我已經想好了,張武林你不要再挽留了,我怕……」
我怕我會心軟,會後悔。
人怕的永遠是未知的事物,她不知道自己以後會後悔什麼,後悔的是招惹了他,還是後悔跟他分了手,她也怕以後遇不上比他對她更好的人。
也怕自己承受不起軍嫂的責任,怕那漫長的等待和孤獨。
林子瑜不等張武林回答,轉身就跑了。
張武林在原地站了很久,眼睛紅了,一個大男人忍不住嗚咽了幾聲,是真的難受極了。
可他不恨她。
他恨自己。
如果他更好一點,就能抓住更多東西了。
……
回去的路上。
林子瑜坐在明燭的車上,問她:「是不是當兵的都這樣赤城?」
明燭說了一句讓她很觸動的話,她說:「不是當兵的都這樣,是因為你遇到的這個人,剛好是這個樣子。」
後來。
林子瑜常常想起明燭這句話,如果她能像明燭那樣堅韌通透,有勇氣一直等,一直等,一直等下去,結局是不是就不一樣了?
有些人,一輩子真的只會遇見一次。
抓不住的,就永遠沒有了。
……
張武林那段時間訓練很不在狀態,被陸焯峰狠狠訓了幾頓,加罰等等。
他不覺得辛苦,反而覺得這樣累一些好,起碼能不那麼難過,去哥利亞維和的那段時間,他心裡慢慢平靜下來,但是還是會想林子瑜。
他不知道他會想她多久。
因為他依舊喜歡她。
……
《反恐》劇組出事那天,林子瑜是在家,她也跟大家一樣擔心劇組的同事,但她並不知道張武林也參加了救援行動,直到網上曝光了一段影片,模糊的影片裡,她認出那個人是陸焯峰。
那一刻,她心開始跳得很快,眼皮也在跳。
陸焯峰在那裡,那張武林呢?
等了一天,得到訊息,劇組有人受傷,無人死亡,林子瑜四處問:「那救援人員呢?」
沒有人知道。
訊息還沒傳回來。
林子瑜那幾天一直心神不寧,直到明燭回國,這個訊息是明燭帶給她的,她在電話裡告訴她的,她說:「林子瑜,有一件事我想你提前知道,可能會好一點……」
「小班長……他回不來了……」
林子瑜腦子一片空白,昏眩,心跳似乎都停了一秒,她傻愣愣地問:「回不來……是什麼意思?」
「救援行動犧牲了一個維和軍人。」
接下來,明燭再說什麼,她已經聽不見了。
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不知何時,淚已經糊了滿面,她撕心裂肺地喊:「怎麼可能?怎麼偏偏是他呢?為什麼偏偏是他呢?」
明燭說什麼,她不想聽,只一遍遍地喊,可明燭的話依舊鑽入她耳朵裡,心裡。
林子瑜嚐到了心痛難言,撕心裂肺的疼,哭得快暈厥,難過得想要死掉。
她後悔了。
後悔沒有等他,後悔跟他分手,後悔對他說的那些話。
如果可以重來,她一定會說:「我等你,多久都等,等你一輩子。」
……
張武林骨灰被帶回國的那天,她跟明燭唐馨參加了他的葬禮,烈士園啊……
那天,她見到了他的父母,他的弟弟。
他弟弟跟他長得有幾分像,林子瑜看著他發了很久的呆,低頭劃開手機,她手機裡還有兩人的合照,還有她抓拍他的照片……
看著看著,心又被撕開了。
明燭把一個小盒子遞給她,明燭說:「我四月初去過一趟營區,小班長……」她臨時改了口,「張武林讓我帶給你的,應該是他想送你的東西吧。」
林子瑜蹲坐在地上,狼狽又憔悴,她顫著手接過,眼裡閃著一絲亮光,「他……有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