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昏招
「報告,剿總急電!」
凌晨四點,電臺值班警衛,一敲房門,底氣十足的在門外打斷了剛剛躺下的周渾元。
第五師師長周渾元擔心著自己的後路,一夜都在等斥候的回報。眼看,就要天亮,才在指揮室邊上的小房間裡湊活一下。等天亮,估計也該有訊息傳回來了。
他哪裡想得到,派出的斥候,都被餘得水的偵察連,悉數全部俘虜,正在掀他的老底,毫無保留的將兵力,佈防都掀了個底朝天。
周渾元眯縫著眼,胡『亂』的套上了一件軍裝,開啟房門,接過了警衛手裡的電報,一邊發著牢『騷』:「這個陳長官,到是耍起駙馬爺的脾氣來了。第五師可不是你十八軍的序列,去,給熊長官發報,就說什麼前方敵情不明,如果方部殘敵,進犯我軍防線,該如何佈防。」
和熊式輝一樣,周渾元也是江西人,而且是帶領著自己的部隊,在老家駐紮,算是衣錦還鄉,就他的意思,哪裡也沒有比撫州更好,對於圍剿紅軍,他是舉手一百個贊成。
雖然他也算是蔣公的嫡系部隊,但嫡系也分個三六九等,他一不是黃埔出身(保定六期),二不是浙江人,三又沒有重量級人物推薦,很明顯,他就是第九等的邊緣人物。
這從他,當了一個第五師的代理師長,一當就是一年,足以說明他身份的尷尬。
好在蔣公不認,還有他的老長官熊式輝在,拉了他一把,於是他更是對熊式輝感恩涕零,遇事就請示。這讓熊式輝感覺到,即便他已經不是第五師的師長,而手下的老部下,都記得他這個長官,就像一直都沒走開一樣。
當官最忌諱的莫過於,人走茶涼。不但顯出自己閱人無能,都提拔了一夥白眼狼,還顯出手下人的勢力。
熊式輝一點也不為深更半夜的,部下打擾而不悅,反而就著檯燈,拿著周渾元的電報,一看就是看了三遍。
反覆著推敲著其中的緣由。
說起來,熊式輝,還和陳誠是親戚。他夫人是宋美齡的結拜姐妹,而陳誠的妻子是宋美齡的乾女兒。他這個長輩卻在陳誠面前怎麼也硬氣不起來,看看人家,北伐的時候才不過是一個團長,手裡就兩千來號人,而自己呢?早就是師長了。
現如今,陳誠已經是十八軍的軍長,手下五個甲種師,德式裝備,還有一個野戰炮團,誰看都眼熱。
而自己呢?
頂著個江西省『主席』的高帽子,手底下能調動的也就是一個第五師。在這有兵就是王的世道里,他的第五師都要沒了。江西也就不要呆了,行政院委員的冷板凳,就有一個歸他了。
一按電鈴,叫來的副官,在他耳邊耳語幾句。
副官轉身走開,喝著一杯剛泡好的濃茶,顧竹筠悄悄的來到他的背後,給他披上了件單衣,手指輕輕的按在他的肩頭。
熊式輝閉著眼睛,搭在夫人顧竹筠細嫩的手背,抱歉的說:「夫人,吵著你了。這天眼看就涼了,聽話上樓去再睡一會兒,小心著涼。」
顧竹筠愛意深切的看著他的丈夫,在她的眼裡,他的丈夫無疑是最優秀的。
副官輕輕的敲響了他客廳的房門,熊式輝張開眼睛,打起精神說道:「進來。」
顧竹筠見是軍國大事,一個人先上樓睡覺去了。
「鈞座,陳長官只命令第五師,往鷹潭一帶行進,反而讓剛到東鄉的十四師按兵不動。現還不清楚,到底鷹潭發生了什麼。只不過,獨立第三十二旅聯絡不上,王耀武的旅部也失去了聯絡。您看……」副官小心的對熊式輝說道。
他知道,就熊式輝的脾氣,肯定要爆。
啪——
手掌和硬木寫字檯桌面的強勢碰撞,讓他感覺手心傳來一陣刺痛。一拂衣袖,一盞上好的景德鎮官窯的瓷器蓋碗,就這麼四分五裂的散落在地上,那隻不甘寂寞的碗蓋,還順著牆角,滾到了沙發底下。
其後,憤怒的在客廳中間來回的走著,揹著手,像是在想對策,其實不然,他是在消氣。這也是他平心靜氣的好辦法,一般帶兵的人,脾氣都不會太好,尤其是舊軍隊中出來的,士兵帶著匪氣,就是說話文明點,都會被當成沒用的傢伙,被人欺負到頭上。
雖然,他更向往周瑜式的儒將,搖扇瑤琴間,就讓八十萬曹軍飛灰湮滅,可時不我待,就是沒有這個機會。日本陸軍大學畢業的他,有著讓很多國民黨將軍們都汗顏的學歷,卻少了他們的果斷。
見熊式輝久久不說話,副官想著還有個周師長在等訊息,就試探的問:「鈞座,是否先讓周師長放放,就說……」
「就說什麼?有赤匪在他防區出現?在上個月,他不是報告說,大戰數日擊潰了方誌敏部,對方潰逃入懷玉山區,餘孽正在追剿之中。別忘了,這份戰報還是我簽字的。」熊式輝頓時大怒,咆哮著喊道。
他就沒說,周渾元的這份告捷電報,還是他授意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