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敗走石門
拱衛保定門戶——涿州的第二集團軍敗走石家莊的訊息,如同瘟疫一般,僅僅在一個上午,就傳遍了保定的大街小巷。
全城人心惶惶,大批出逃的人群頓時擠在了車站公路,連軍隊鳴槍都視而不見。
張學良連忙下令萬福麟固守門頭溝,急電衛立煌,請求十四集團軍增援涿州。
正在廬山訓話,準備開上海開闢戰場的蔣介石聞聽,也是大為吃驚。劉峙跟隨他十多年,雖然人比較糊塗,但在大事上,很少會如此糊塗。不明真相的蔣介石,命令侍從室聯絡第二集團軍,但是和張學良一樣,劉峙的電臺已經關閉了,說明第二集團軍很可能是在行軍。
「孝先,你去電臺室盯著,經扶到了石家莊一定會開電臺,讓他給我一個解釋。」蔣介石的心意很明白,就是要保劉峙。
「是,校長。」蔣孝先雖然是蔣介石的族侄,但是一般情況下還是會用在黃埔中的稱呼。
因為,蔣孝先也知道,蔣介石在老家的族內的關係並不融洽,至少在蔣介石發家之前就是這樣。
心急火燎的蔣孝先,在電臺室內,急等劉峙的電報,可著一等,就又等了一天。
直到接到劉峙的電報,蔣孝先也覺得劉峙很過分,連槍斃他都多餘。可劉峙畢竟是上將,不是他一個少將能夠處理的,只好拿著電報上報。
蔣介石盯著電報上,腦門的青筋突起,每每這個時候,他已經動了殺心。蔣介石閉著眼睛,運氣十來分鐘,都沒有言語一聲。
反倒是將邊上的蔣孝先急壞了,下午,蔣介石就要去南昌做飛機去南京。
在這個全民一致抗日的情況下,出了劉峙這檔子事也不知道是國民『政府』的幸運還是不幸。幸運的是,在華北日軍的進攻勢頭已經被洞悉,就是閻錫山的山西。
河北的戰事,在短期內不會擴大,這算是一個好訊息。但壞訊息就是這個劉峙鬧出來的,第二集團軍,一槍未放就逃走。三天,一個集團軍到開封,即便蔣介石自認,發賞錢也不見得士兵們會這麼賣力。
因為,劉峙的第二集團軍還是有一些重灌備的,行軍並不會很快,雖然有發達的鐵路網。但火車一個小時才行駛三十公里,而且還要半路上加水加煤,劉峙能夠在三天內行軍五百公里,不可謂不是奇蹟。
蔣介石哼哼唧唧沉『吟』了良久,捂著腦袋問蔣孝先:「經扶已經到了開封?」
蔣孝先點頭回答到:「確實如此。」
不過心裡可是不服氣,蔣孝先接到電報的時候,也是愣了半天,他也覺得全天下最不能的事情,被劉峙做到了。按理說破紀錄,應該給獎賞,但劉峙的行為的臨陣脫逃,上軍法處的結果也是一個槍斃的命。
「大戰在即,殺大將,與士氣不利。」蔣介石盯著蔣孝先很久,從對方的眼中,他也看到了殺劉峙是眾望所歸。也可以斷掉一些人的念想。但是蔣介石還是不能下這個手,從心裡上說,蔣介石還是很念舊的,劉峙對蔣介石的忠心根本就不用說,這些年怎麼就變得越來越糊塗了?
蔣孝先心中哀嘆,劉峙的運氣實在是太好,不過他還是不死心,試著問:「校長,學生以為,河北我軍不利,處處被動,此時劉長官的行為無疑會撼動北方軍民士氣……」
蔣介石看了一眼蔣孝先,輕輕的手中的電報放下,捂著腦門說道:「政治你不懂,軍事你也不懂,領一軍一師你的能力我還是放心的,但站在全域性,你根本就沒看到其中的關鍵。」
蔣孝先一愣,他以為蔣介石要麼會大發雷霆,要麼就是一通呵斥,但給他講起來政治手腕,頓時有些糊塗說:「學生愚鈍,不知其中關鍵……」
「你將這段時間內,第一戰區司令部的電報全回想一遍。」蔣介石閉著眼睛,躺在沙發上,這種多年來的習慣,能夠讓他在工作的時候,花費最少的經歷。
蔣介石也不管站在一邊的蔣孝先,閉著眼睛假寐,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說起來,蔣介石也夠苦的,國共北伐分裂後,寧漢合流,蔣介石在真正的執掌『政府』大權,而原來他的上司——汪精衛,在短短的一年多時間內,就被蔣介石架空,成了一個有名無實的行政院長。
每天工作十四個小時以上,休息時間不過五六個小時,飲食也是以清淡為主,常年穿軍裝,連置辦的衣物也不多。如果他的權力**不是那麼重的話,用人上不要任人唯親,或許能有一個完全不同的南京『政府』。
「想明白了?」大概過了五分鐘,蔣介石睜開眼,銳利的眼中直透蔣孝先的心神。
被蔣介石的眼神嚇了一激靈的蔣孝先支支吾吾的說道:「第一戰區司令長官張學良,只是痛斥支援第二集團軍防禦不利,沒有在保定建立有效的防禦。連帶著還要求防空支援,和空軍的增援……」
蔣介石讚許的點了點頭,心說,蔣孝先還是有些頭腦的,只是站的不夠高,看的不夠遠罷了。
「還有呢?」蔣介石啟發道。
對身邊親近的人,蔣介石有著一種長者般的寬厚,這是他的為人處世的最大特點。但心裡有些疑問的,張學良長能耐了,這可不是個好兆頭。
「這個……」蔣孝先想了想,但是不敢說,曾一陽的名望,在國內要不是南京『政府』壓制著不準報導,早就會被媒體吹捧成蔣介石在北伐初期的那樣,成為國家的救星。
「不要有顧慮,曾一陽是共黨不假,但他還是一個愛**人。出任第一戰區總參謀長,他有這個能力。」蔣介石一副教導的『摸』樣,讓蔣孝先覺得,校長的心情不像他想想的那麼糟糕。
「作為戰區總參謀長,曾一陽即沒有幫著張學良訴苦,也沒有盯著劉峙不放,你就不能想想這其中的關鍵?」蔣介石見蔣孝先不說話,頓時將他想好的謎底說了出來。
不過,曾一陽確實沒有幫張學良說話的理由,爭取張學良的方法很多,根本就用不著給張學良獻媚,用如此低劣的招數,曾一陽連自己都會看不起自己。盯著劉峙,就是給蔣介石上眼『藥』,不但得不了好,還能徒遭嫉恨,曾一陽怎麼會不知道其中的利害。
保持中立,對於曾一陽來說是最好的選擇。一方面,可以給蔣介石一個假象,**對東北軍的期望不大,張學良被**爭取過去的可能降低;另外一方面,曾一陽可以為四十軍爭取更大的生存空間。
蔣介石說著說著,就有些酸溜溜,為什麼在**中,沒有這樣的人才。
閻錫山是什麼人?蔣介石可謂深知其狡猾,雖然和蔣介石的交手中,閻錫山大部分都失敗了,但總是能起反抗之心,但閻錫山面對曾一陽,可謂老實過頭。
用句不好聽的話來說,閻錫山遇到了他‘祖宗’,活著的‘小祖宗’。
蔣介石甚至詫異,為什麼西北在紅軍會合後,沒有攻打山西,反而只攻打下來漢中後,就放棄了對周邊的軍事行動。相比之下,山西的煤,鐵,糧食,都是在北方數一數二的省份。
民國之後,其才能能和曾一陽媲美的人,還的真的找不出來。
當年的蔣先雲?
蔣介石想了想,也覺得兩者沒有可比行,蔣先雲19歲的時候,才不過是一個學生。而曾一陽十四歲畢業於莫斯科大學哲學系,這就是差距。曾一陽的故事,在留學蘇聯的人中,被締為‘神化’。不是人能夠辦到的事,就此,蔣介石還專門找他的兒子,詢問了曾一陽在蘇聯的事情。
聽蔣經國的述說後,蔣介石也是呆了好半天。
蔣介石是認識曾一陽的,當年曾讓作為**代表,也參與過黃埔的籌辦工作,曾一陽就在廣州住了兩個多月。
但曾一陽給蔣介石的感覺就是,很聰明,但不好管教。調皮,屬於一天不上房揭瓦,就渾身癢癢的搗蛋鬼。而且還嘴饞,跟在廣州的美食家大都督譚延闓,可謂當時廣州一老一少遙相呼應,被稱為二寶。
大寶譚延闓,小寶曾一陽。
好在曾一陽當時在廣州呆的時間不長,要不然,他的校長室都有可能被拆掉。蔣介石回憶著曾一陽的點點滴滴,有些慶幸的想到。
「曾將軍的才能學生自然不如,但是曾將軍年少……」蔣孝先想了想,準備給曾一陽厚黑一下,說不定才能過關。
他還以為,蔣介石是考究他的能力,但是說曾一陽好,肯定會被蔣介石大罵。
「年少輕狂?」蔣介石雙眼一瞪,生氣的罵道:「娘希匹,曾一陽要是年少輕狂,你的年紀都活到狗身上了。」
蔣孝先灰溜溜的,逃也似的離開了蔣介石的辦公室。心裡只能自認倒霉,說曾一陽‘好’,他也是被捱罵的份,說曾一陽壞,想不到還是捱罵。他這個命怎麼就那麼苦呢?
「不行,一定要出去領兵,即便帶一個師,一個旅,也成。總比跟在蔣介石跟前,看著一份份失利的電報,徒然生氣強的多。」蔣孝先暗自打定主意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