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破城(下)
1940年,8月2日。
清晨5點45分,天空中雲氣低沉,空氣中的水汽,帶走了久違的酷暑。經過了一晚上的掘進,王利發在前線旅指揮所內,不用望眼鏡,也能看到日軍正在升起炊煙。數百米外,鬼子的通訊兵來往於各個陣地之間,一場大戰一觸即發。
想必,鬼子也放棄原來的作息時間。知道這一天,並不是一個平靜的一天。
以進攻為第一作戰思路的日軍,往往會選擇,7點以後,作為一天中,第一波的進攻時間。
但是,這是他們在進攻的時候。此時,榆樹的日軍,選擇的是龜縮防守。
榆樹的周圍,點綴的城邊上的樹林,早就被航空炸彈,和炮彈夷平,有些到底的樹木,還在散發出一陣陣青『色』的硝煙。戰場上的一切,都瀰漫著火和血的混雜氣味。
腐臭的氣味,毒氣讓人窒息的氣味。
日軍也不是沒有想過,利用毒氣,主導戰場。但是很不幸的是,這是一種殺敵一千,自傷八百的雙刃劍。兩軍陣地實在是太近了,即便1縱的前沿陣地,在昨天,距離日軍前沿也不過兩百米。這個距離扔下的毒氣彈,還要拜託風的照顧。
很難說,最終降臨到誰的頭上更多一些。
在總指揮部外,曾一陽正在外抬頭看著雲層。白雲青山的景『色』,已經被一層灰濛濛的雲氣所掩蓋,實現也變得有些模糊。周圍的一切都『潮』乎乎的,『色』調也很暗,看上去就像是一張發黃的黑白老照片。
頹廢中,述說著,往事的記憶。
「老天幫忙啊!」良久,從丹田中發出的聲音,渾厚而清晰。
邊上的劉先河高興的笑著,這場雲,真的是非常及時。要是能夠一天保持這樣的天氣狀況,整整一天,日軍的飛機也不會來。雲層的阻礙,對日軍飛機來說,甚至比地面高『射』火炮的威脅都要大的多。
「下命令吧!」
謝維俊看了一眼懷錶,時間進攻的時間已經在一分鐘之內。
在電話那頭,鄭興國早就等著了,整整五分鐘,他都是死死的盯著電話,一刻也沒有離開。就等著總指揮部的進攻命令下達:「2師全體官兵,已經做好攻擊準備,請首長指示。」
曾一陽聞言沉聲道:「我是曾一陽,命令2師所有部隊,發起總攻。」
鄭興國放下電話,馬上接通了炮兵,發起第一波的進攻。
2師炮兵營的陣地上,一門門大炮,已經將掩蓋在大炮上防水油布拉開,『露』出一門門,正裝待發的大炮。數量上雖然少了一些,但是已經足夠,對日軍的前沿陣地造成不小的滿發。
「諸元校準——」
試『射』——
一發炮彈衝破炮膛,呼嘯著衝向天空,兩秒之後,一團烈火,在日軍陣前上升起。
隨著炮兵指揮員手中的小旗揮動,下達了作戰指令之後,十餘門大炮,齊鳴。大地在此刻都被震動了起來。緊接著,日軍陣地上,一團團煙霧,伴隨著忽明忽暗的火光亮起來。
耳邊聽著炮彈爆炸的震動,鄭興國這才送了一口氣。
終於等到了這個時刻,說起來,他根本就不擔心用半天時間拿下整個榆樹。畢竟,2師兵力是整個榆樹殘敵的4倍,要是這樣的仗都打不贏,他這個師長還不如去餵馬。
城西的炮擊,不過是一場序幕,真正的大戲還在後頭。
城東,已經攻擊了整整3天的1縱1旅的官兵,正在聽著縱隊司令員,王利發的戰前最後動員。
「同志們,我們已經攻擊了3天,3天來,鬼子被我們打的龜縮在戰壕中,連頭都不敢『露』。最後關頭,你們願意讓2師第一個衝進榆林城嗎?」
「不願意!」
「佯攻打好了,和主攻也沒有什麼兩樣。1縱即便是後發動攻擊,第一個衝進榆樹城的,也是我們1縱的人……」
「衝進榆樹城——」
戰士們用盡全身的力氣,大吼著。看著一個個戰友在攻擊的途中倒下,1縱已經打出了火氣,就像是一堆乾柴,就差一顆火星,就能全部點燃。
按照作戰計劃,1縱將在2師發起攻擊之後20分鐘,開始進攻。拖住可能增援城西的城東日軍。接到這樣的作戰任務,王利發也知道,要是他不能有所表現,部隊計程車氣將會有一個大的削弱。
他不怨恨別人,反而陷入了深深地自責中。
走上前沿的戰壕,王利發明白,這是一場為了尊嚴而不得不勝的戰鬥。
1縱的尊嚴,不能在榆樹被踐踏。
正在戰士們瘋狂喊著口號,每戰士胸口的熱血已經被全部的點燃。一個個臉上,汙跡斑斑,但堅毅的眼神,堅定的神情,卻是無法被戰場的硝煙所掩蓋。
突然,在身後,一陣嘈雜聲傳來。站在彈『藥』箱上的王利發皺眉回頭。
這一看不要緊,視線中,那個熟悉的身影讓他的心臟差點停止。忙不失從彈『藥』箱子跳下來,跌跌撞撞的往那個人身邊衝去。前面的警衛員,下意思的流出了一個空隙,讓王利發衝了過去。
來的正是曾一陽,謝維俊,還有劉先河。
王利發走後,曾一陽整整想了一夜。
從王利發從軍,翻越秦嶺之後的藍田戰役,韓城保衛戰,長城保衛戰。王利發是一員勇將,這個論斷已經毋庸置疑。尤其是在進入東北之後,其接手的1縱,更是一支英雄部隊。
一句話剝奪其進攻的權力,這樣做對嗎?
曾一陽想了一夜,才在天亮之前,想明白。任何一支部隊,都會成長,而在成長的過程中,往往伴隨著坎坷。1縱的功勳是抹殺不去的,他也清楚,即便回去之後,王利發也不會將佯攻當回事。他一定會在一夜之內,將1縱的進攻道路肅清。
然後,佯攻變成主攻。
冒險嗎?
戰爭年代,似乎每個人的生命都變得很不值錢。曾一陽不認為,自己比普通的戰士更加重要。至少,在趕走鬼子,抗戰到底的道路上,他們是一樣的人。有著一樣的理想,一直擁有同樣信仰的部隊,需要的是一股信仰的凝聚力,而不是一個人的領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