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泉深呼吸了一大口氣,忍住了拿鞭子抽他的衝動。
「往前走吧,待在這裡也不是辦法。」蓮泉對麒零說,然後回過頭看了看臉色蒼白的天束幽花,「如果不想死,就跟著我們走。」
道路往前延伸,天束幽花放出十幾只巨大的雪雕在前面開路,雪雕身上發出的白光把腳下的道路照亮。
在柔和的白色光芒下,龐大的遺蹟看起來多了幾分高貴的感覺,而少了些許恐怖的氣氛。無數巨大的石柱倒在兩邊的地面上,一些彷彿地基一樣的坑洞裡,隱隱能看見白骨。隨處可見白色奢侈石材雕刻成的殘缺拱門以及恢弘的臺階,都預示著這個城市曾經不可一世的繁華和貴氣。
「噗。」
「噗噗噗噗。」
一連串彷彿吹滅蠟燭的聲響,飛在前面開路的十幾只雪雕接二連三消失不見了,彷彿是白色的燈籠被風吹破了一樣。
黑暗彷彿從天而降,籠罩在他們三個的頭上。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只有三個人緊張的呼吸聲。視線裡一片瘮人的黑暗,不知道有什麼東西會在這些黑暗裡復甦過來。
「幽花你別亂跑啊。」麒零轉頭對幽花說。
「我沒動啊,我一直在你右邊。」幽花小聲地回答。
「那剛剛……」麒零說到這裡,突然被恐懼抓緊了舌頭,無法再說完下面的話。如果幽花一直在自己右邊,那剛剛從自己左邊跑過去的是什麼東西?
「唉。」
黑暗裡一聲幽幽的嘆息。
三個人屏住呼吸不敢說話。
「真的,很可惜呢。」黑暗裡,一個小女孩的聲音幽幽地穿透空氣而來,聽不出感情,彷彿只是在生硬地念紙上的字一樣。
麒零的視線裡,突然出現一個白色的光球,當光線越來越明顯的時候,麒零看出來了,那是一個懸浮在空中的巨大蠶繭,聲音就來自於那個蠶繭裡面。
「可惜什麼?」蓮泉輕輕地移動兩步,擋在麒零和幽花的面前,「你是誰?」
天束幽花看著蓮泉擋在自己和麒零面前的身影,心裡掠過一絲歉意。
一陣彷彿布匹撕裂的聲響,光滑的蠶繭突然破開了一個洞,然後,一隻蒼白得毫無血色的手從蠶繭裡伸出來,然後「嘩啦啦」像是撕破綢緞般地,將整個身體掙扎了出來,瀑布般傾瀉而出的長髮,遮住了整張臉。小女孩用一種極其扭曲怪異的姿勢緩慢而掙扎地從蠶繭裡爬了出來,一陣骨骼嘎嘎作響的聲音在空曠的黑暗裡迴盪著,讓人毛骨悚然。她慢慢屈起雙腿,坐在了蠶繭上,過了半晌,她終於抬起了霧濛濛的眼睛,幽幽地對著三個人說:「可惜,你們都快死了。」
麒零的瞳孔在瞬間鎖緊了,「莉……莉吉爾?!」
「哎呀,你認得我呢!」小女孩抬起她那雙混濁的紫色眼睛,也沒有望向麒零,而是望著空氣裡一個不知道什麼的地方,用鬼魅般的尖細聲音說,「那麼,你也一定認得它了?」
她背後巨大的建築殘骸之後,突然亮起一團龐大的白光,一隻巨大的蝴蝶掙扎著蜷縮在石壁之間,巨大的肉翅上是血淋淋的觸鬚,綠幽幽的黏液「滴答滴答」地滴落在石板上,發出像是滴血的聲音,混濁的惡臭隨著翅膀呼吸般地起伏而擴散出來。它的體積比之前在福澤鎮的時候,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骨蝶’莉吉爾……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麒零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我在這裡,當然是因為這裡有‘秘密’呀……」莉吉爾詭異地笑了笑,說,「但你們走進了‘秘密’的範圍了呢,所以啊,就得死。」說完,她又看著空氣裡一個不知道的地方,輕輕地抬起手,掩嘴笑了笑。
「我們不想和你動手,之前你打不過‘蒼雪之牙’的,現在‘蒼雪之牙’是我的魂獸。我也不想傷害你,你告訴我們怎麼出去,我們不碰你的‘秘密’。」
「我之前打不過它,可是現在我能打得過了呢。」莉吉爾在蠶繭上換了個姿勢,抬起手撫摸著頭頂上垂下來的‘骨蝶’的一根黏糊糊的觸鬚。
「之前?你是指什麼之前?」麒零有點兒沒聽明白。
「‘之前’嘛,當然是指我死之前咯。」莉吉爾微微皺了皺眉頭,有點兒不耐煩地說。說完,她輕輕地揮了揮手,身後的‘骨蝶’從一堆廢墟里沉重而蹣跚地飛起來,周圍引動的魂力氣流彷彿浩瀚的汪洋一般。
「這……這根本不是一般魂術師的魂力……這簡直……幾乎等於‘王爵’的魂力了……」蓮泉心裡的驚訝太過巨大,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感受到的來自對面這個小女孩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