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泉睜開眼睛,看著銀塵,有些意外地對他輕聲說了聲「謝謝」,然後又重新閉上眼,彷彿沉入了睡眠。
銀塵面無表情的冷漠面容下,其實是驚濤駭浪般的驚恐。
就在自己剛剛製作出陣,幫蓮泉補充魂力的時候,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此刻蓮泉體內不斷孕育生長的靈魂力量。剛剛被西流爾強行種植進去的永生迴路,經過了初期植入身體裡的排斥階段之後,此刻,已經和蓮泉的身體融合成一體,巨大而蓬勃的魂力彷彿洶湧的河流不斷在大地上開鑿沖刷出新的支流,她的身體在不斷地毀滅,同時又在不斷地重生,彷彿一個山崩地裂後的大地正在緩慢重建。而且,隨著鬼山縫魂的死亡和西流爾的死亡,存在於鬼山蓮泉體內的兩套迴路瞬間變成了四套,這種爆發性的魂力激增正是此刻鬼山蓮泉感覺疲憊的原因,她的肉體在這種汪洋般浩瀚的魂力衝擊下,四分五裂,瀕臨死亡的邊緣。但是,銀塵非常清楚,當她體內的靈魂迴路重新建立完整,雙重王爵的天賦和魂力彼此共存於她的體內時,她將擁有多麼可怕的力量,這是一種接近神或者說接近怪物的力量。
看著面前面容蒼白虛弱的鬼山蓮泉,銀塵心裡充滿著未知的恐懼。也許這將是一股維護亞斯藍帝國的嶄新力量,也可能,這將是一場足以毀滅亞斯藍的災難。
蓮泉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皎潔的月光從茂密的樹冠頂部彷彿晶瑩的碎片般灑在地上,風吹動樹葉,光斑四處遊動,銀塵那張冰雪雕刻般的精緻面容,此刻就籠罩在這樣一片星星點點的光芒裡。
鬼山蓮泉站起來,發現身體的力量已經完全恢復了,不僅如此,她明顯地感覺到體內的魂力遠遠超過之前的水準。她執行了一下身體裡的魂力,一個嶄新的爵印從自己右肩膀的後方清晰地浮現出來。
「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事情的經過了。」銀塵的聲音從夜色裡傳遞過來,帶著一種彷彿露水般的涼意。
鬼山蓮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事情最開始,是發生在深淵迴廊裡。那個時候,我和我哥哥正在深淵迴廊深處,嘗試著駕馭更大範圍的魂獸,我們也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實驗裡,不斷地挑戰著我們天賦的極限,對於我們來說,再也沒有比深淵迴廊更適合我們訓練的地方了。那天我們走進深淵迴廊的時候,起了特別大的霧,也就是在那片巨大的濃霧深處,我們發現了……」
銀塵看著突然停下來的蓮泉,他輕輕地接過她的話,「……白銀祭司?」
「是的,我們發現了白銀祭司,」鬼山蓮泉的目光閃動著一片搖曳的光芒,彷彿無數回憶裡的畫面在她的眼眶裡浮動,「但起初,我們根本不相信那個彷彿水晶般纖細脆弱的小男孩兒就是白銀祭司,直到他講出所有我們和白銀祭司曾經發生過的對話,甚至有一些最秘密的、沒有任何外人知道的事情,他也非常清楚。那時,我們才開始嘗試著相信了他的話……
「儘管如此,但因為事情實在太超出常態了,我們都還是半信半疑,有太多不可思議的地方讓我們質疑他的身份和他所說的種種。比如他為什麼會突然從心臟的水晶地面裡出來,出現在深淵迴廊裡?如果他真的是白銀祭司,那麼現在躺在心臟裡的又是誰呢?這些他都沒有解釋,但是,他告訴了我們一件事情,我們就對他再也沒有任何的懷疑了。」
「什麼事情?」銀塵隱隱地猜到了事情發展的方向。
鬼山蓮泉抬起目光,看著面前神色凝重的銀塵,她點點頭,「其實你肯定也猜到了,事情和吉爾伽美什有關。當年,突然遭到所有王爵使徒聯手追殺的,除了吉爾伽美什之外,作為天之使徒的你,也包含在其中,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整個過程吧。當年,白銀祭司給出的理由是吉爾伽美什背叛了白銀祭司和整個亞斯藍帝國,不過,作為一直跟隨著吉爾伽美什的三個使徒,你們三個深深地知道吉爾伽美什並沒有背叛。你們選擇了跟隨他,用行動宣告著你們對他的忠誠和對這個罪名的抗議,直到你們三個使徒最後全部滅亡……當然,其實也說不上全部滅亡,當場被殺死的,其實只有海之使徒東赫。而地之使徒格蘭仕,完全失蹤。天之使徒,也就是你,銀塵,全身的經脈和靈魂迴路,被寸寸摧毀。而吉爾伽美什,則被囚禁在了一處早就為他設計好的‘監獄’裡面……因為沒有人可以殺得死他,他太強大了,哪怕是集合了所有二度到七度的王爵使徒,也只能將他困在那個‘監獄’裡,而沒有辦法摧毀他的生命……」
「當年的那場浩劫,你肯定還記憶猶新……雖然我和哥哥都沒有親自經歷,但是,從各處聽來的敘述裡,我們也可以想象出那是一場多麼驚天動地的戰役……」
【西之亞斯藍帝國雷恩海域】
漫天的星光點綴在黑藍色的夜空裡,彷彿天神隨手撒在天鵝絨上的鑽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