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蕾婭全速向前,在雪地上飛馳著,風捲動著她獵獵作響的女神的裙襬,如同雪域上一朵翻湧的蓮花。特蕾婭不敢有絲毫的停滯,身後那個彷彿鬼魅般迅捷的身影,速度實在快得讓人驚訝,特蕾婭這麼多年,在亞斯藍的領域上,從來沒有見過擁有如此駭人速度的魂術師。就算是漆拉,如果不發動天賦的話,他也絕對無法達到這個速度。
但這並不是最讓人恐懼的。
真正讓人恐懼的,是身後這個看不清楚樣子、只能看清楚一團模糊閃動的橙色光影的人,他的天賦還隱藏在未知的濃霧裡。他現在如此洶湧的魂力和如此巔峰的速度,僅僅只是他的正常戰鬥狀態而已。
而且自始至終,追殺自己的人,都沒有使用過任何的【水元素】魂術,或者發動魂獸攻擊,他的追殺簡單而又奏效,直接而又鋒利——特蕾婭終於明白為什麼白銀祭司會讓這樣一個怪物來等待著自己。因為對這樣直接得近乎於拼命狀態的肉搏獵殺,特蕾婭那件讓她引以為傲、縱橫亞斯藍的上古魂器,能夠抵擋一切間接攻擊的盾牌女神的裙襬此刻毫無用武之地,完全淪為一件好看有餘、功用不足的曼妙紗裙,隨時準備著被對方雷霆萬鈞的魂力撕個粉碎。
然而,特蕾婭清楚地知道,自己這樣無休止地逃下去,遲早會被對方追上。因為,要維持著不被對方追上的速度,需要消耗的魂力實在是太大,這樣下去,遲早支援不了,魂力一旦斷檔無法接續,那身後那瘋狂的尖銳魂力只需要幾秒鐘就能割斷自己的喉嚨。其實現在,特蕾婭已經感覺到自己的魂力正在飛速下降了,但是身後那個怪物,特蕾婭敏銳地感知到,他的魂力依然和剛剛從洞穴閃出時一樣洶湧澎湃,彷彿一直都處在戰鬥最巔峰的狀態……但是這怎麼可能?
特蕾婭閉上眼睛,透過她不斷顫抖起伏的眼瞼,可知她的瞳孔裡此刻肯定翻湧著漫天暴雪,她將對魂力的感知釋放到了極限,然而,能感應到的,依然是身後狂亂繁雜、毫無章法的魂力,就像在肆虐的暴風裡想要辨認出風的流動一樣困難。她牙關一咬,突然硬生生剎住身形,然後猛地回過頭來——
「吱呀——」
寧靜的雪域上空,突然尖銳地劃過幾聲昆蟲的尖叫,那個橙色的閃電身影瞬間停住,然後飛速地後退,然而,已經來不及了。剛剛還依然美豔動人、纖細而又凹凸有致的女人身體,此刻突然像一個被無數刺刀扎破了的皮囊一般,無數鋒利的觸角,從特蕾婭的身體裡一邊尖叫一邊刷刷地穿刺出來,看起來就像是無數巨大螳螂的刀鋒前臂,迎風暴長,變成朝前激射的無數利刃,特蕾婭那張臉上,十幾把匕首般鋒利的短觸角如同花瓣般刺破她的容顏,空氣裡「吱呀」雜亂的尖叫聲不絕於耳。
「噗。」
「噗噗。」
一連串鈍重的血肉模糊的聲音。
空曠的雪原上,光線劇烈得讓人失明,一切都似乎靜止不動,大雪吞噬了所有的聲音,耳孔裡只剩下靜謐。遼闊蒼茫的雪地上,兩個黑漆漆的剪影,一個看得出是肌肉健碩的高大男子,另一個依稀能分辨出女人的輪廓,但是,卻從那個輪廓裡,不斷穿刺出一根一根刀刃,持續地插進對面那個男子的身體裡。
特蕾婭那張已經被無數刀刃刺破了的臉上,唯一完整殘留著的那雙嬌豔欲滴的嘴唇,此刻輕輕地往上揚起,她當然有理由得意,她如今對黑暗狀態的駕馭,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小女孩兒時的生疏了。
然而,她的笑容僅僅只在她那張恐怖的臉上綻放了一小會兒,就凝固成了一個僵硬的弧度。她眼睜睜看著對面身體上插滿了刀刃的男子,彷彿完全不曾受傷、毫無痛覺般地朝自己挺近過來,一步一步地頂著刀刃用力逼近,刀刃穿透他的胸膛、肩膀、大腿,從他後背洞穿而出,刀刃摩擦骨頭的咯咯聲讓人毛骨悚然。
那個男子伸出他那隻修長而又有力的手,特蕾婭只覺得眼前一花,右胸膛就傳來一陣撕裂的劇痛,那男子的手彷彿一扇薄薄的刀片一樣,電光一閃之間,就輕易地插進了自己的胸口,特蕾婭喉嚨裡瞬間湧起腥甜的鮮血,她能清晰感覺到對面的這個男子的手指,在自己身體裡遊刃有餘地穿梭探尋著,終於,這雙手抓緊了自己的鎖骨,然後用力地一扯。
白茫茫的天地間,一片噴灑而出的血光。
幽冥直勾勾地看著面前這個森然的小女孩兒,不,應該說是兩個森然的小女孩兒。
她們倆在說完那句「我餓了」之後,就再也沒有動作了,其中一個,此刻正在和幽冥對視,她那雙大大的眼睛裡,瞳孔混濁而又迷茫,沒有任何焦距的視線如同一張黏稠的網一樣籠罩著幽冥。
幽冥心底那股噁心而陰溼的恐怖感越來越強烈,但是他卻控制不了自己不去看她們,他完全無法挪開自己的視線,彷彿面對著一個黑洞,被吸得無法動彈。他抬起手,一枚冰雪凝固而成的匕首從雪地裡爆射而出,幽冥手腕朝外一翻,冰刀朝小女孩兒激射而去,然而,那個小女孩兒完全沒有躲閃,甚至連眼珠都沒有動一下,「咔嚓」一聲,冰刃插進了她雙眼中間的鼻樑裡,寂靜的雪地上,輕微幾聲「咔嚓」的骨頭碎裂的聲響。
小女孩站著沒有動,一會兒,冰刃就被她的鮮血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