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雙眼中間,鼻樑骨已經碎裂,只剩下一個血肉模糊的黑漆漆的洞。
幽冥忍不住彎下腰,喉嚨裡發出乾嘔的聲音。那種陰冷的恐懼感從胃裡洶湧而出。
「咯——咯咯——」
一陣骨頭關節扭動的聲音。
幽冥抬起頭,剛剛一動不動,看起來彷彿已經死去的小女孩兒,此刻開始僵硬地扭動著身體,她的目光依然混濁,那個血洞依然駭人,幾乎快要讓她的兩隻眼睛連在一起。她慢慢地轉動著,把她另外一個身體,轉過來,面對著幽冥,一張和剛剛那個女孩兒一模一樣的完好無損的臉,此刻再一次幽幽地正對幽冥,將那混濁黏稠的目光,灑向他。
幽冥瞳孔一緊,右手臂上金黃色的刻紋瞬間浮現起來,他伸出手臂在空中一劈,小女孩兒腳下的雪地上,噌噌噌躥起無數尖銳的冰柱,彷彿瘋狂生長的竹筍一樣,拔地而起。
小女孩兒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尖叫聲,又細又尖的聲音像一道光一樣劈開了雪原的靜謐,然而瞬間之後,一切又重新陷入死寂。
雪地耀眼的白光下,幾根細長的冰柱已經從小女孩兒的大腿處,由下而上、斜斜地穿透了她的身體,有兩根從她的胸膛上穿刺了出來,有一根從她的脖子上刺了出來,還有一根從她的右臉頰上刺了出來,她整個人往後仰躺著,血汩汩地從她身體裡往外湧。
幽冥心裡的恐懼越來越重。白銀祭司的命令是將最新的侵蝕者帶回格蘭爾特,雖然他不知道眼前這個東西究竟算是人還是算怪物,但是,他依然不敢貿然地殺死她。
他只能忍住胃裡的噁心感,眼睜睜地看著那些冰柱融化之後,那種「咯咯——」的骨頭扭動的聲音再一次響起來。剛剛已經被刺得千瘡百孔的女孩兒,再一次把另一個身體,轉向了前面。
幽冥的瞳孔一瞬間縮緊了,剛剛那個停留在她雙眼間的血洞,已經消失不見了,女孩兒的臉完好如初。她依然用那雙混濁不堪的瞳孔,凝視著幽冥,幽幽的陰冷目光,像最冷的鋼絲一樣,瞬間捆綁住了幽冥。
幽冥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剛剛那用力的拉扯,瞬間將特蕾婭丟擲去十幾米的距離。她纖細的身體彷彿被吹斷的風箏一樣,從天空墜落,血漿噴灑而出,濺在雪地上凝固成燦爛的紅色冰花。她重重地摔在一塊露出雪地的黑色岩石上,她雙眼一花,視線瞬間黑暗,全身的骨骼都彷彿碎裂開來,海潮一樣的劇痛吞噬了她的視線和聽覺,她身體上那些鋒利的刀刃,嘩啦啦如同被火燒到的蜘蛛觸角,迅速縮回了她血淋淋的身體裡。她肩膀上此刻是一個巨大的血洞,連同她的鎖骨和黏在上面的筋肉,統統被那雙有力的手撕扯了下來。她想向幽冥呼救,然而,她喉嚨裡此刻充滿了血漿,她只能模糊地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特蕾婭模糊的視線裡,那個橙色的身影再一次彷彿閃電般地衝向了自己。那個模糊的影子衝自己舉起了那雙彷彿刀刃般鋒利的手,然而,卻遲遲沒有劈下來。
雪地上,除了風聲,就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特蕾婭的視覺漸漸恢復,她看見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個幾乎全身赤裸的年輕男子,紅色的頭髮,彷彿火焰般豎立在頭頂,他的眉眼溫順而澄亮,暗紅色的瞳孔彷彿寶石般溫潤,他的眉毛濃密柔軟,像是雪狐的毛,他的鼻樑挺拔高聳,嘴唇飽滿,微微地張開著,顯得無辜而又單純。
但是,特蕾婭能從他眼裡清晰地看出翻湧不息的慾望,那種最原始,也最熾烈的慾望——男女之間最濃烈的性慾。
特蕾婭雙眼瞬間一片雪白,暴風雪頃刻間在她小小的瞳孔裡翻湧成無盡的天地,她明顯地感覺到了面前這個男人身體裡的魂力正在失控般地錯亂流動,她閉上眼睛,快速地感知著他的魂力流動,「就是這裡!」她抬起手,用自己最後的力量,摸到了他赤裸的左側小腹——那是她剛剛探知到的,他的魂印所在的位置。她五根手指末端,迅速地釋放出尖銳的魂力,彷彿遊竄的毒蛇一般,那個男子只來得及感覺到幾股刺進魂印的冰冷,然後就重重地倒下來,摔在黑色的岩石上。
特蕾婭的魂力也接近虛脫,她終於鬆了口氣,彷彿在死亡的邊緣遊走了一番似的,她閉上眼睛,任由身體虛脫,但是她清楚,她會緩慢地恢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