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當特蕾婭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地間的光線似乎已經稍微轉弱一點兒了。她將魂力在身體裡遊走了一圈,除了肩膀上那個重創還未完全恢復之外,其餘的部分,已經差不多痊癒了。
她站起身來,仔細打量著面前躺在岩石上一動不動的那個紅髮男子。他小腹上魂印的位置,依然凝固著堅冰,那是特蕾婭在最後一刻將他的魂力全部封住的結果。但是,他卻並沒有沉睡。他的雙眼睜開著,此刻,正一動不動地凝望著特蕾婭。他的目光裡沒有殺戮,沒有兇光,只有無限的溫順和純淨,彷彿最透徹的琥珀般,讓人挪不開目光。特蕾婭在他身邊蹲下來,他全身只有腰部和最私密的位置有一圈彷彿白銀打造成的防護鎧甲,身體其餘部分都是赤裸著,全身都佈滿了神秘的刺青,甚至臉頰上都有少許。他的身軀高大,肌肉發達,看起來彷彿是一具包裹著閃電的肉體一樣,充滿著力量。
「我是來帶你回家的,我不會傷害你,明白了麼?」特蕾婭看著面前年輕男子的面容,一字一句地說著,一邊說,一邊將手指放到了他的小腹魂印的位置,「我現在把你魂印上的冰封解開,但是,你如果再動手,我就立刻殺了你。你聽明白了麼?」
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睜著那雙鹿般的眼睛,一動不動地深深地望著特蕾婭。
特蕾婭手指上流動出幾縷魂力,他魂印上的冰凍緩慢地融化開來,但是,特蕾婭並沒有挪開自己的手指,她時刻感應著他體內魂力的變化,一旦他再次對自己動手,她就會毫不留情地摧毀他的魂印。
他的身體漸漸地開始可以活動起來,特蕾婭正看著他那雙琥珀般迷人的眼睛出神,突然他身軀一閃,特蕾婭心裡陡然一驚,手上剛剛想要釋放魂力摧毀他的魂印時,卻發現,這個年輕的男子,緊緊地抱住了自己,然後就一動不動地安靜了下來。他熾熱的呼吸噴薄在自己的耳邊,帶來一種強烈的荷爾蒙的誘惑力。他的身體熾熱而滾燙,就算是在這樣冰天雪地的環境裡,也依然彷彿燃燒著無窮的能量。特蕾婭不自覺地抬起手,輕輕地撫摩著他的後背,因為她能感應到,他的身體裡,那些魂力都平緩而安靜地流動著,彷彿春日裡潺潺的溪澗。不再是洶湧的情慾,不再是無法控制的翻湧,而是一種溫柔的靠近。
過了一會兒,他放開她,雙眼深深地看著特蕾婭,他喉嚨裡沙啞地發出幾個模糊的音節,特蕾婭聽不明白。
他臉上微微出現著急的神色,讓他那英俊的面容顯得讓人心疼,他急切地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然後再一次試圖讓自己的聲音清晰,特蕾婭盡力地分辨著他喉嚨裡沙啞低沉的那兩個音節,「霓……霓虹?」
他立刻高興得直點頭,然後反覆指著他那張喜悅的臉。
「你的名字?」特蕾婭忍不住輕輕地笑了。
霓虹用力地點了幾下頭,站起來手臂揮舞了幾下,他臉上是無法壓抑的喜悅,像一個剛剛拿到新玩具的孩子一樣,儘管他的身軀已經成熟高大,完全是一個年輕的男子了。
特蕾婭望著他,「你是不是不會說話?」
霓虹停下來,他的面容沉了下去,目光裡有一層淺淺的悲傷,他點點頭。然後走過來,在特蕾婭身邊坐下來,他長長的腿不知道如何放置,顯得有點兒侷促,特蕾婭抬起手,撫摩著他的頭髮,心裡湧起一種憐憫。她自己都難以相信,竟然會對這個剛剛還想要殺死自己的人,產生這樣的情緒。
突然,一陣陰冷而森然的感覺從背後滲來,彷彿一隻冰冷滑膩的手撫摩著自己的食道,那種讓人想嘔吐的恐懼感。
特蕾婭和霓虹猛然回過頭,遠處,茫茫的天地間沒有任何的異動。
特蕾婭雙眼白色翻湧,她的神色凝重起來,她站起來,衝著霓虹說:「跟我走,幽冥遇到大麻煩了。」
特蕾婭和霓虹兩個人,在雪地上風馳電掣地往幽冥的方向掠去。特蕾婭的一雙眼睛只剩下翻湧的白色,她一邊感應著前方魂力的變化,一邊暗自為身邊的霓虹而吃驚。因為這樣高速地前進,自己的魂力一直在消耗,速度儘管沒有太大的降低,但是,身體的狀態已經出現了力竭感,呼吸也越來越急促,但是,身邊的霓虹,卻彷彿一波紋絲不動的池水一般,他的氣息依然穩如最初,甚至連速度都沒有任何的變化,他的整個身體似乎一直維持在最巔峰的狀態——這簡直太令人不可思議了。
但是,特蕾婭來不及多想,一股汪洋般的巨大惡心感,讓她雙耳嗡地一鳴,她跌坐在雪地上,彎下腰嘔吐出一攤褐色的液體。
特蕾婭抬起頭,擦乾淨嘴邊的汙穢,面前是霓虹的背影,他正擋在自己的前面,保護著自己,他雙腿半蹲著,渾身的肌肉緊繃,魂力在四肢不斷積蓄醞釀著,他的後背彎曲起來,彷彿一個面對著致命危險的野獸,時刻準備著反擊。竟然會有東西讓霓虹這樣幾乎沒有恐懼可言的人如此嚴陣以待,特蕾婭移動了一下身體,目光從霓虹身邊越過,她想看清楚前面這股讓人無法抵抗的恐怖魂力,到底來自什麼東西,然而,她的目光就再也無法移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