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只有一半,」她咧著嘴角,「你知道一半的含義什麼麼?那代表著我從打算要孩子的那一天起就得提心吊膽地等待著,猜測著未來出生的孩子會是哪一半。我受不了,我會崩潰的。而且就算生出像我這樣的,又能怎麼樣?再經歷一遍我的生活?這樣的基因還有必要傳下去麼?」
步懷宇停了停,問:「也不打算告訴他?」
她堅定地搖頭:「不想讓他再去矛盾,如果我給不了他愛情,何必再讓他的親情產生裂痕。」
步懷宇也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來安慰她,只抿了抿唇,用力地握了握她的肩膀,緩緩放開了手,說道:「有很多不能生育的女人,她們一樣有著婚姻,有幸福的家庭。」
她笑了,笑容很慘淡,說:「我知道,就是這些還打不倒我。在得到那個判決之後,我回了家,我想找個地方讓自己睡一覺,我告訴自己說只要休息一下就好了,沒什麼大不了的。可你知道我進了門我媽和我說什麼?你猜猜,我說你一定猜不到。」
步懷宇看她笑得反常,忙伸手握了她的手,輕聲說:「先別說了,你不是想學吸菸麼?我教你吧。」
「她讓我把何適給我的戒指送給那個小紅,說她看上了我的戒指。還說反正我也要結婚了,那玩意還有什麼用啊。我讓她滾,她說她是我媽,我怎麼敢讓她滾。我就想,是啊,我怎麼忘了她是我媽呢,於是,我就自己滾了。」
「別說了,」步懷宇柔聲說道,伸手把她攬入了懷裡。她把頭擱在他的肩上,輕聲問:「你說那些不能生育的女人也有我這樣的母親麼?她們也有一個痴傻的大哥麼?」
作者有話要說:很抱歉的告訴大家,年前估計更不了多少了,出版要求,再紙書出來之前必須存文的,估計紙書得年後出來了,真是不好意思,只能等期限滿後再貼完了。
第44章
步懷宇沒法回答袁喜的問題,只覺得自己的喉嚨有些哽澀,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能把她抱得更緊。
她在他的耳邊輕輕地問:「你讓我別問人為什麼要活著,要問怎麼才能好好活著。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好好活著,好不好?怎麼才能好好活著。」
她的淚無聲地落在他的肩上,潤成片,透過襯衣燙到了他的皮膚,於是他便忘了她給他的所有的傷害,只擁緊了她柔聲說道:「還有我,還有我。」
她的身體突然僵了一下,然後便抬起頭來緩慢而堅定地推開了他,靜靜地看著他說:「不,我只有我自己,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既然開始我負了你,現在也不會回頭,我所做的一切我都不後悔。」
他沉默地看著她,半晌之後終於放開了手,往後退了一下,衝著她笑了笑,然後緩聲說道:「對不起,是我一時衝動了。」
袁喜心裡一酸,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只避開了他的視線,看著茶几上的水杯發呆。她以前一直認為愛是純粹的東西,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愛情到了她這裡卻突然模糊了。她確定自己是愛何適的,可對於步懷宇呢?如果這種感情不是愛情,那麼又會是什麼呢?她糊塗了。她突然自嘲地笑笑,現在還去想這個問題幹嗎,即使想明白了又如何?反正她既然不會去拖累何適,就也不會去拖累他,哪怕他可憐她。
兩人正默默地坐著,步懷宇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接起來,過了一會掛了電話,看著袁喜說道:「是張恆的電話,何適在找你,張恆沒告訴他你在這裡。」
袁喜愣了幾秒鐘,臉上神情幾次變化,到最後終於咬了咬牙說道:「把你手機借我用一下。」
步懷宇往後微仰著身體審視地看著她,她硬著頭皮讓自己和他對視,正忐忑間,步懷宇緩緩地把手機遞了過來,她終於鬆了一口氣,連忙把手機接了過去。在手機上按出了何適的號碼,她卻猶豫了,拇指輕輕地在撥出鍵上滑動著,卻沒能按下去。
「真的想好了麼?」步懷宇淡淡問道。
她身體不由得一僵,是啊,真的想好了麼?這個電話打出去的後果,她都想好了麼?與何適的點點滴滴在眼前飛速地閃過,年少青澀的他,意氣飛揚的他,柔情蜜意的他……可她還能給他什麼?她閉了眼,所有的一切終將過去,終將過去。
幾乎電話一響何適就接了起來,他聽不到袁喜的聲音,急切地在那邊問道:「喂?袁喜?是不是你?袁喜你說話!」
袁喜潤溼了一下唇瓣,嘶啞著嗓子說道:「是我。」
何適在那邊急了:「到底出什麼事了?你媽說你什麼也沒拿就跑出去了,怎麼了?你現在在哪裡?我去接你!」
「我沒事,」袁喜說道,又抬頭看了一眼步懷宇,深吸了口氣說道:「我在張恆家裡,你能不能過來一下,有些事情我想和你說一下。」
何適在那邊明顯地一愣,因為剛才他打電話問過了張恆,張恆卻說沒有見過袁喜,而現在袁喜卻說她在張恆家裡。
袁喜掛了電話,把手機慢慢地遞給步懷宇,他挑著嘴角嘲弄地笑笑,接過手機站起身來說道:「你等著何適吧,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