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怎麼說的來著?不是說好了讓你抱著我哭麼?」
他大張了胳膊走向袁喜,在路過步懷宇身邊時卻突然又轉了方向,給了步懷宇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湊在他耳邊不知道說了些什麼,然後轉著頭一臉壞笑地看著袁喜。步懷宇的臉色便變得有些不自然,目光迅速地在袁喜臉上閃過,然後便狠狠地捶了張恆肩膀一拳。張恆誇張地大喊一聲,嚷嚷:「既然都打了,那也我不客氣了。」
說著竟往袁喜這裡緊走兩步,趁袁喜還沒反應過來就把她一把拉進了懷裡,用力地抱了一下:「妹妹,堅強!」他低聲地說道。
只一句「妹妹,堅強!」,卻差點讓袁喜失聲痛哭,她把頭死死地埋在他的肩頭,努力地平靜著自己的心情。他卻噗哧地笑了起來,語調輕快地逗道:「行了!趕緊起來吧,不然我一會非得被某人揍得上不了飛機不可。我說袁喜,你要是對我有意思你倒是早說啊!我這都要上飛機了,你才真情流露,你這不是誠心讓我走不踏實麼!」
袁喜有些窘迫地抬起頭來,趕緊往後退了兩步,正想解釋幾句,抬頭卻看到張恆的視線正越過自己的頭頂看向後面,看著看著就突然臉色大變,慌忙提了小行禮箱衝著大家喊了一嗓子:「兄弟們,改天再回來探你們,先閃了。」說完竟然也不等大家的反應轉身就往安檢口疾走。
一夥子人都是愣了,心道這是哪一齣啊,還明白過來呢,就聽見後面有個女孩子大聲喊:「張恆!你站住!」這不喊還好,一喊張恆反而跑得更快了,眼瞅著人就沒影了。一個身材高挑打扮時髦的女孩子從袁喜身邊衝了過去,追到安檢口處被工作人員截住了,然後就在眾目睽睽中扒下了自己的一隻高跟鞋衝著張恆的背影就扔了出去!嘴裡還恨恨地大罵道:「你奶奶的,我讓你跑!告訴你混蛋!有本事你就跑火星上去,不然咱們沒完!」
大家都傻了眼,誰也想不到那個臉上總是掛著吊爾郎當的笑容的張恆,最後竟是被一個女孩子以這樣的方式「送」出了國。
這生活,還真是一場悲喜難辨的戲劇,你永遠也想不到下一幕會是悲還是喜,又或者乾脆是一場鬧劇。
該走的走了,不該走的也走了,剩下的就只是她和他了吧,袁喜想,她也該走了吧,走了就不相見了,不相見了也就能相忘了。佛經上說:無掛礙故,無有恐怖。只要沒有了掛念,她還什麼好怕的呢?
從機場回到公司,辦公桌上擺了封航空信。她開啟,裡面只有一張精緻的紅色請柬。開啟了,一面是一對新人的婚紗照,笑容燦爛,照得都很漂亮。另一面用極漂亮的字型印著「何適先生和鄭好女士邀請您出席他們的婚禮」,下面還詳細地註明了婚禮舉行的地址以及時間。原來ella的中文名字竟然叫鄭好,「合適」與「正好」果然是天作之合,不要說雙方的品貌家世,就連名字都像是生來配對的。
「一看就是沒有誠意,連往返的機票都沒有,分明就是不想讓人去。」她自嘲地笑,拿了信封和請柬去碎紙機那裡,慢慢地填進去。請柬有些厚,碎紙機吃得也有些費力,請柬背面的幾個鋼筆字在她面前晃了半天才一點點消失,她認出來那是何適的筆跡,手寫的,筆力幾乎貫透紙背,他說:如你所願。
是的,如她所願,除此以外便在無一字,這便就叫做結束吧,她想。
她和步懷宇依舊那樣彆扭地相處著,如果不細看他們的神情的話,他們算是一對情侶吧,他接送她上下班,就連中午飯都在一起吃了,分明都是熱戀中的行為了。可兩人的氣場卻都有些奇怪,他冰冷她淡漠,兩人之間沒有一點情人之間應有的親密。
過了元旦很快便是春節,步懷宇送袁喜回家的時候說他已經和家裡約好了今年要回去過年,所以恐怕不能在這裡陪她了。袁喜淡淡地笑了笑,說沒事,反正她也打算回老家過年。步懷宇若有所思地看著她,袁喜笑了,說道:「沒什麼反常的,我都四個春節沒有回去了,再怎麼樣那也是我家,還有我爸呢,我得回去。」
步懷宇心裡隱約有一種不安的感覺。她的心思他能猜到一些,也知道有很多事情需要和她說清楚,可他又很清楚那些話的分量,所以一直不敢輕易的說出口。還是等從家回來再說吧,他想。
他放假放得早,走得時候袁喜還沒有放假,他沒讓她去送他,只是在臨走的前一天晚上囑咐袁喜說:「回去別……鬧氣,再怎麼說也是你父母。」
袁喜點頭:「好。」
他眼神沉了一下,一反近日來的冷漠,輕輕地地把袁喜抱進了懷裡,低聲說道:「別胡亂想,什麼事等我回來再說。」
她沒有回答,第一次放縱自己把頭深深埋在他的懷裡,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的氣息,汲取他的溫暖。就讓她再貪婪一次吧,她想,從此以後她與這個男人便行將陌路,不管他是喜歡她也好,還是憐憫她也好,起碼他現在給了自己溫暖,而這一份溫暖將會支撐她走很遠。